她問他:“我能見你一面嗎?”
林燃沒說話。
於是她又說:“我要和別人結婚了,你會來參加我的婚禮嗎?”
林燃沉默了很久,最後就隻說——
“靜姝,祝你幸福。”
“……”
所以意思就是不來了。
江靜姝掛了電話,閉上眼,卻仍舊無法阻止眼淚濕了枕頭。
那天晚上,她為自己精心策劃了一場自殺計劃,日期就定在婚禮那天。
母親不是非要她去聯姻嗎?
父親不是非要她嫁人嗎?
那好啊!
她要所有人都看著,看著這場盛大的婚禮變作葬禮。
也許那天,父母應該會知道他們錯了吧。
他們會後悔嗎?會不會為她的死而悲痛欲絕地哭一哭呢?
要是這樣的話,那就太好了!
江靜姝只能這樣幼稚,無力,又快意地想著。
只是她沒想到,婚禮那天林燃竟然來了。
他送了她一幅畫。畫的是十八歲的、穿著漂亮白裙子的江靜姝。
原來他是願意來見她的。
宴尋也來了,送了她一本曾經最喜歡的書。
原來當初那本中途斷掉的小說好好地結了尾,已經成功出版。
除了這些,靜姝發現小尋好像還跟楚停雲和好了,整個人變得輕松快樂起來,竟然還跑來搶她的捧花。
江靜姝故意拋給了他。
她看著宴尋撞開阻攔的人,毫不猶豫抱著捧花徑直跑向楚停雲。
在所有人或驚愕,或鄙夷,或複雜的目光中,兩個人相視而笑,隻沉浸在彼此的世界裡擁抱幸福。
“……”
那一刻,靜姝忽然就決定放棄原本的自殺計劃。
至少……她不應該在今天死去。
於是這個自殺計劃便擱置下來。
婚後的生活好像沒那麽壞,卻也沒那麽好。
總之,江靜姝吃了很多藥,睡不著的時候就看一看那本曾經少年時期沒能追完的小說。
小說是俗套的江湖武俠故事,男主角叫燕如風,是個被魔教擄走,受盡欺凌的流浪孤兒。
故事內容就是他一步步憑借著自己的努力,抓住各種機遇,逃離囚籠泥淖,打敗各種敵人,還找到了愛他的親生父母,最後逐步走向強大,自由和幸福。
靜姝看到沉浸的時候,就好像自己也跟著主人公成功逃走,獲得了自由與幸福了似的。
只可惜她沒有。
不過至少小燕做到了,如同作者希望的那樣,他現在過得很好。
讀完結局以後,靜姝感覺自己好像好了一點,她開始嘗試著新的生活。
可沒多久陳家跟賀家就都出了事,婚前溫柔紳士的丈夫開始對她不滿,婆家也多有刁難,母親每每打電話來全都是讓她求賀家幫忙。
江靜姝又一次感覺喘不過氣來。
緊接著,她就收到兩個爆炸性消息——
父親病危住院,弟弟是母親出軌的私生子。
這個原本就布滿裂痕的家,如今終於碎了個徹底。
江靜姝其實沒有太大的疼痛感,她的心好像已經麻木了。只是她還是回來了,回到這個破碎的家裡。
靜姝不在意她是不是父親的孩子,也不在意所謂的遺產股份,她打算進行自己的第四次逃離。
只是這次靜姝不要再偷偷摸摸的,而是坦然而直接地通知他們:
“我說,我要離婚!”
啪——!
話音剛落,陳婉清就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臉上。
“你休想!”
靜姝被打得猛然偏過頭,白淨的側臉瞬間浮現出一個可怕的巴掌印,
“……”
她安靜了許久,好半天才顫抖著開口:
“媽……我不明白。”
“明明你也是女人,你也是女兒,你從小不被父兄重視,長大後也是被當作聯姻的工具,這麽多年你都像個提線木偶般受盡委屈。”
“可為什麽你還是要做跟他們同樣的事?為什麽你要把自己受過的苦原模原樣再加注在我身上呢?”
靜姝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從記事起父親就不喜歡她,江靜姝明顯能感覺出來,所以她只能緊緊依戀在母親身邊。
可母親重男輕女,她把兒子捧在手心裡當作寶貝,當作未來的依靠,把女兒則是當作利益交易的商品。表面上看陳婉清事事都關心她,可一旦涉及到核心利益,她就會毫不猶豫地放棄這個女兒。
清楚地認識到父母並不愛自己這件事實在太痛苦了。
江靜姝真的再也無法忍受,她想要一個答案——
“為什麽呢,媽媽?”
“哪有那麽多為什麽?!我說不準離就不準離!”
陳婉清根本沒聽她說什麽。
正如江靜姝說的那般,陳婉清從小不被家裡重視,結婚後也是謹小慎微,看丈夫的臉色過活,她只有在江靜姝這個女兒身上才能夠體驗到權力和控制的感覺。
這種滋味太美妙了,讓人上癮。
所以她就愈發地要死死抓住這個女兒。
陳婉清仍是像這麽多年以來地那樣獨斷專橫地下達命令。
“聽見沒有,你現在就給我回賀家去!”
“……”
可這次靜姝是真的要逃走了,不惜一切的。
她慘笑一聲:
“媽,你說的那些話……我再也不會聽了。”
說完,她便決絕轉身,大步離開。
“你要去哪兒!”
陳婉清尖叫起來,立刻上前來抓她,可卻沒想到江靜姝會一把將自己推開。
這是陳婉清第一次知道平日裡嬌弱溫柔的女兒力氣竟然這麽大。
砰——
她被一把推倒在地上,摔得十分狼狽。
“江靜姝!你給我回來!”
陳婉清先是憤怒地喊她,接著第二聲就帶上了哭腔,
“靜姝!靜姝……”
在這個家裡,她的眼淚好像隻對女兒管用。
可這次卻好像失了效,因為自始至終,江靜姝半點沒回頭。
牛仔褲和板鞋果然比裙子和高跟鞋要舒服,也要方便逃跑得多。
她一口氣跑出江家的門,腳步不停,迎著冬日凜冽的寒風,一路跑出小區。
靜姝一點兒也不覺得冷,反而因為跑得太快,全身都暖了起來。
只是沒想到,江宇珩在後面追了上來。她被對方一把抓住,不得不被迫停下,
江宇珩很憤怒,他死死抓著她不放,厲聲呵斥道:
“你鬧夠了沒有,江靜姝!”
如果現在江靜姝跟賀誠離婚,那無疑是雪上加霜,江宇珩絕不可能讓她這樣做。
“放開!放開我!”
江靜姝半點不想跟他多說,可她實在掙脫不了一個成年男人,只能被對方生生拖著往回走。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一把攥住了江宇珩的手腕。
“啊——!”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巧勁,後者當即痛叫一聲,條件反射松開了江靜姝。
接下來的一幕,就像是幾天前江宇珩在醫院被宴尋打那一拳的重演。
他被對方一把拽過去,又重重挨了一拳摔在地上,江宇珩暈頭轉向,痛得半天爬不起來。
好了,這下他左右兩邊臉的傷變得非常對稱了。
“……”
只是江靜姝這時無暇去關心被打的弟弟,她看著突然出現的男人,忽然怔在原地。
即便對方戴著口罩,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林燃?”
男人的目光在她側臉的巴掌印上短暫地停留了兩秒,然後便順勢垂眸挪開目光,
“有空嗎,江小姐,想問你點事。”
“——有空。”
她幾乎是立刻這樣回答了。
十五分鍾後,兩人坐在了溫暖的咖啡廳裡。沒有選擇隔絕一切外人視線的包間,而是稍微安靜一點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