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問,我以前是怎麽追你的?”
楚停雲單手支著臉,側頭隨意瞥了一眼不遠處落座的客人。
“宴尋……”
這樣近的距離,男人低沉的嗓音像是電流一樣從面前躥到了宴尋的心裡。
“你確定,要我在這裡說你以前對我的那些事?”
“……”
這句話又讓宴尋沉默了。
——原來他以前追求人的手段都不能在公共場合說的。
也就是說,周澤說的很可能都是真的。
一時間,宴尋的腦子裡閃過了無數種不可告人的猜測。
憋了許久,他低聲道:
“……抱歉,我那時候年輕不懂事。”
“你現在幾歲?”
宴尋下意識乖乖回答:“十八。”
話音剛落,楚停雲就笑出了聲。
被捉弄的失憶青年很快反應過來,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
楚停雲倒是不在意,低笑道:
“這樣也好,倒是比之前可愛得多。”
“……什麽?”
這次換做宴尋沒聽清了,但楚停雲卻沒解釋,隻道:
“你還想問什麽?”
還想問?
實際上剛才兩個問題都沒有正面的回應,甚至連一點準確的有效信息也沒有。
宴尋知道但並沒有深想,因為周澤的話已經讓他先入為主,而楚停雲的回答更像是間接的佐證。
不過,宴尋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楚停雲並不想細聊過去的事情。
他猜測也許那於對方而言,並不算是什麽美好的回憶。否則這個男人也不會這樣急著要跟他離婚。
於是宴尋又只能換了別的問題。
“那車禍……我是怎麽出車禍的?護士說我是轉院過來的。”
“晚間行駛不當,你連人帶車從盤山公路上翻下來了。不過好在樹體攔了一下,只是骨折和頭部重創,並不危及生命。”
楚停雲斂下眸子,語氣平淡,
“放心,交警和保險公司那邊我都已經處理好了,至於轉院,你因為顱內淤血一直昏迷,所以等到情況穩定,我就把你轉到了現在這個條件好一點的醫院。”
宴尋隱隱覺得哪裡有點奇怪,但具體一時也說不上來。
“那我們離婚的事……”
楚停雲仿佛早就知道他想問什麽:“放心,你家裡不知道,包括車禍也是。他們都在國外過得很好。”
說到這,男人的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初,
“還有什麽要問的?”
“……”
宴尋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體檢報告上,然後轉而又對上楚停雲的眼睛。
“我還想問,你一定要……離婚的原因是什麽?”
“原因?”
楚停雲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
“周澤沒告訴你嗎?”
宴尋:“……”
周澤當然告訴他了——
因為你們那方面不和諧。
因為你年紀輕輕,那方面就不行了。
那方面不行……
記憶中宴尋連自娛自樂的次數都幾乎為零,更別提跟誰一起合作快樂。自然,他也就不知道自己在合作快樂時表現如何。
但是結婚對象親口說他不行,那應該就是表現不好,或者說應該是非常差,差到對方非要跟他離婚的地步……
宴尋感覺他的耳根隱隱有些發燙,他喉結微動,聲音不自然放低了些:
“……就只是因為那個嗎?還有別的嗎?”
楚停雲漫不經心道:“算主要原因吧,我覺得是。畢竟我這個人對sex的質量要求很高。”
他這話就差直接說“因為你活兒太差所以咱倆過不下去”了。
“……”
楚停雲這句話直接讓宴尋的cpu燒了。
如此赤裸的成人話題讓他感到極度的羞恥,迷茫,不知所措。
因為失憶後,宴尋的自我認知還停留七年前,那個認真懂事,一心隻想著學習,視早戀為禁區的好學生。
所以當面對楚停雲的時候,宴尋會有一種……自己已經深入禁區的錯覺。
可事已至此……
宴尋閉了閉眼,努力將自己所有的情緒都藏好,至少面上不顯。接著,他把那些檢查結果單都交到楚停雲手裡。
“我今天在醫院做了檢查,很多檢查。”
當時排隊做檢查的時候,宴尋親眼看見有男的被查出了早泄陽痿,不孕不育,隱瞞不過,被當場分手。
那一瞬間,他忽然就理解了楚停雲堅決想要離婚的心。
但好在宴尋自己沒有問題。
他很健康,各方面都是。
醫院權威而科學的檢查結果給了宴尋很大的自信。所以下一句話他說得很穩。
“結果都在這,你可以仔細看看。”
“——檢查?”
直到這時候,楚停雲才把注意力轉移到這些報告單上。他一頁一頁地翻,一項一項地看。
的確很多,而且很全。
除了小腿的骨折還未痊愈之外,宴尋的身體各項指標都還算可以,只是昏迷太久讓他比以前虛弱了一些。
但這並不算什麽問題,養一段時間自然就好了。
翻到後面,還有什麽性激素五項等等關於男性功能的檢查,以及,最後還有一張精液檢查報告單——
姓名:宴尋
年齡:25
樣本號:79
禁欲天數:11天
取精方式:手淫
取精時間:15:02:10
顏色:乳白
ph值:7.5
精液量:5.72mL
……
後面的指標都太過專業,楚停雲隻粗略掃了一眼,總之最後的醫生診斷結果是精子質量好,無異常。
楚停雲的目光在這張檢測報告單上停留了很長一段時間,目光尤其在禁欲時間、取精方式和取精時間上黏了好一會兒。
許久之後,他才將那張報告單抽出來。
“你出軌了?”
這句話讓宴尋瞳孔一震,隨即他反應過來楚停雲用的是疑問句。
“應該……沒有。”
楚停雲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應該?”
宴尋從來沒有做過這樣荒謬的解釋:“我失憶了,但我覺得……我不會做這種事。”
頓了頓,他看向楚停雲:“為什麽這麽問?”
後者示意了一下報告單:“這上面寫你的禁欲天數是11天。”
宴尋:“……”
他詭異地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只能硬著頭皮解釋:“醫生說這個是必填項,建議禁欲兩到七天最好,但我趕著來見你……”
再加上失憶,宴尋當然不記得所謂的禁欲時間。
“我昏迷了十天,醒來的第二天做的檢查。所以填的11。”
哪怕醫生說檢查結果可能不太精準,宴尋也沒別的辦法了。
“噢,是這樣,我還以為你出軌了。”
楚停雲狀似理解地點點頭,用老師指點學生般的語氣道,
“那這裡應該填27。”
“……27?”
宴尋一開始沒反應過來,等意識到這個數字的弦外之音時,他臉上表情沒變,可耳朵已經完全充血了,裡面轟隆隆的,奔流的血液像是變成了沒有盡頭的火車。
楚停雲看見他下意識想喝口牛奶掩飾自己的失態,又怕嗆到更加丟臉,於是最終只能維持原本的姿勢,偽裝冷靜地僵坐著。
宴尋的臉是那種很華夏風格的俊,周正,英挺,眉眼很乾淨,又帶點冷意。或許是記憶倒退的緣故,他現在看起來有種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稚澀。
如果非要比喻,那就有點像武俠小說裡的劍客。
總之,這張臉上出現這樣的表情著實……很帶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