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停雲慢條斯理地盯著宴尋,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這樣一個形容詞。
在男人把他盯穿之前,宴尋很快冷靜,故作自然地揭過這個敏感的數字。
“雖然時間不準,但結果的可信度還是有一些的。”
楚總不置可否,用食指點了點桌上的報告單。
“所以給我看這個……”
他輕笑著問,
“宴尋,你什麽意思?”
報告單就這樣大剌剌地放在桌上。這時候只要有人從旁邊走過,就清楚地能看見上面宴尋的名字和上面的內容。
這個舉動明顯讓坐在對面的青年神經緊繃了起來,他下意識用余光看了一眼周圍,似乎伸手想要遮掩,可最後卻忍住了,沒有動作。
“這些檢查報告的結果都沒問題,醫生也說,我身體很好。”
“那方面……也沒有問題。”
這個樣子讓楚停雲又覺得此時的宴尋像小狗。
像一隻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但仍委屈巴巴道歉想要求和好的乖乖小狗。
可偏偏遇上了一個壞主人,非常惡劣地要當著所有人去扯小狗敏感的尾巴。
“……”
楚停雲就這樣看著宴尋不說話。
因為他現在得到了很多特別的信息——
比如宴尋特地在最討厭的醫院做了很多檢查,甚至包括性功能檢查以此來否定這個離婚理由。
他在否定這個離婚理由,也在否定離婚這件事。
楚停雲的喉結下意識動了動,唇角無聲上揚了一點。他表面不動聲色,順手把那堆檢查報告單理好,整齊地放到一邊。
這個舉動讓宴尋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一點,接著,他聽見對方開了口——
“嗯,所以呢?”
男人語氣很隨意的,等待著宴尋的下文。
後者手指攥緊:“所以我不認同你的離婚理由。”
楚停雲感到好笑:“你覺得我在說謊?”
宴尋看了他一眼,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
雖然檢查結果都沒問題,但是今天宴尋也問過醫生了,如果身體正常,但夫夫生活那方面卻不和諧,也有可能是心理問題。
總之,現在宴尋沒辦法百分百確認楚停雲在說謊。
他也找不出對方說這種謊的理由。
可這時,剛才風度翩翩的楚總卻變得咄咄逼人起來——
“那你是什麽意思?”
“……”
宴尋看著男人無名指上的戒指,沉默了很長時間。
接著,他才緩緩開口道:
“我的意思是……醫生說我身體還行。”
“嗯?”
楚停雲看著這個曾千方百計妄圖逃離他的人,此刻卻自己乖乖回了頭,甚至還低聲下氣地向他請求道——
“所以我們能不能先別離婚,你再……試我一下?”
第8章 你小子
——再試我一下。
這樣極具暗示和曖昧色彩的念頭,其實最開始只是在宴尋的心裡隱晦地閃了一下,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說出來了。
“再試一下?”
楚停雲仿佛沒聽懂,他笑著微微偏頭,像一位溫柔的兄長般,
“要我試你什麽?”
“……”
宴尋隱約察覺到了一點對方的惡趣味,楚停雲這個人看起來似乎並不如最開始他認為的那樣溫柔謙和,翩翩君子。
“我的意思是……試著相處。”
宴尋發熱的大腦倏地冷靜,開始往回找補,
“醫生說我很健康,所以想請問你能不能再試著和我相處一段時間?”
宴尋猜測自己本身身體沒問題,可能只是合作過程不太和諧。
但他覺得更大的可能性是他們兩人離婚真正的原因並不止如此,只是楚停雲並不想告訴他。
“試著相處?”
楚停雲重複了一遍。
他知道宴尋剛才可不是這個意思,但也沒反駁,只是似有興趣地問:
“怎麽相處?”
“就像正常的婚姻家庭那樣,具體的……我們慢慢磨合。”
宴尋只能給予一個大概的答案,因為他不知道以前的自己和對方是怎樣相處的。
楚停雲摩挲著無名指的婚戒,語氣難辨喜怒,
“所以你的意思是,反悔了?不想離婚了?”
“……”
宴尋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昨天見過周澤之後,他就認真想過這件事。
失憶這幾年裡,家人都遠在國外,周澤跟他斷了聯系,只有楚停雲才是那個跟他一起共同生活的人。
所以只要宴尋想知道自己的過去,楚停雲就是那個絕對繞不開的人。
退一萬步講,他們如果真的不合適,到時候再離婚也不遲。破壞一段感情輕而易舉,但想要修複如初卻千難萬難。
在沒有弄清楚曾經發生過什麽之前,他並不想輕易放棄自己曾經努力追求而來的婚姻和家庭……
所以宴尋做出了最終的決斷。
“對,我現在不想和你離婚。”
他認真道,
“楚停雲,我們能不能再試一段時間?”
“……”
男人沉默著,似乎在思考權衡。
但他看起來對這個提議並不情願,因為宴尋發現他原本微微勾起的唇角逐漸壓平了,顯出幾分抗拒和冷漠。
像是無聲的拒絕。
這一刻,宴尋其實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好。”
——可對方最終竟是妥協般地答應了下來。
看見楚停雲點頭的瞬間,宴尋的心跳得有些反常地快,他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你答應了?”
“怎麽,你要反悔?”
楚停雲盯著他,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不。”
宴尋搖頭,
“只是覺得有點意外。”
他沒想過楚停雲會這麽輕易地就答應下來。
明明之前這人的態度很強硬,強硬到非要把剛醒過來的宴尋約到民政局門口來談離婚,硬生生等了四個多小時也不肯走。
可最終如此輕易妥協的也是他。
這讓宴尋一時間有些茫然。
嗡嗡——
楚停雲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雖然開了免打擾,但總會有一兩個人在免打擾的名單之外。
“喂?”
宴尋聽不見電話那頭說了什麽,但他發現楚停雲的表情有點變了。
“我知道了。”
男人掛斷了電話。
宴尋問:“出什麽事了嗎?”
“嗯,有點事。”
楚停雲點頭。
宴尋表示理解:“沒關系,那你先去忙。”
他先鴿了對方四個多小時,現在楚停雲有急事,宴尋也不可能拖著人家不讓走。但這時男人把他的拐杖遞了過來。
“拿著,先送你回醫院。”
宴尋一愣:“……送我?”
這時楚停雲已經先一步拿起桌上的報告單,並沒有讓宴尋收回去的意思。
“不然呢?別跟我說你要單腳跳回去。”
“……”
宴尋知道雨這麽大很難打到車,更別提他還是個拄拐的,想走到公交站都不容易。
“那……麻煩了。”
他從楚停雲的手上接過自己的拐杖。
幾分鍾後——
宴尋坐在了邁巴赫的後座,旁邊是正在用帕子擦手的楚停雲。
這個男人看起來似乎有一點小小的潔癖。擦手擦了這麽久不知道是因為剛才那幾顆小小的雨珠,還是因為他剛才扶了自己一把。
在宴尋思索的時候,楚停雲忽然開了口:
“很意外?”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