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宇珩盯著宴尋看了片刻,忽然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我們家的男狐狸精來了。”
想到母親這奇妙的比喻,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其實這個形容也不算錯,拋開家境,那個宴尋確實很特別。
寒門貴子,冷傲不羈,又被卷進了豪門兄妹的爭奪,簡直越看越覺得哪兒哪兒看著都夠勁兒。
“什麽?”
旁邊的人並沒有聽清剛才江宇珩說的話,因為他的聲音實在太小,這時四周又放著輕緩的音樂。
江宇珩笑笑,沒再重複,而是舉杯指了指宴尋身邊的楚停雲。
“喏,我哥。”
哥?
眾人先是一愣,回頭看見江宇珩所指的人時才反應過來。
——這裡沒人不認識楚停雲。
最初很多人都以為他只是江家的私生子,畢竟不姓江,以前也不曾聽說過。唯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長得實在漂亮。
直到後來楚停雲進入公司,逐步成了楚總,很多人也就知道了江父的前一段短暫的婚姻,也沒人當面再說他漂亮了。
因為在這種靠實力和資本說話的商業戰場上,僅誇一個人的外貌,是最刻薄的輕視和羞辱。
但每次見到時,眼神總歸忍不住多看兩眼。
楚總今天穿了一身和宴尋極為相似的西服,只是顏色上要淺一些,還用了同款的袖扣。
除此之外還略微多了些小心思,做了髮型,裡面的小馬甲收緊腰線,斜掛著一條細細的金色懷表鏈。頗有幾分清貴風雅的味道。
不過大部分人的目光焦點仍是在他的臉上。
母親雪國精靈般的美貌基因,在楚停雲的身上顯性表現得淋漓盡致,哪怕他今天披個破麻袋出來,大概也能驚豔不少人。
兩人風格迥異,站在一起分外養眼,不存在誰壓過誰,倒是碰撞出了一種別樣的氛圍感,一進來就立刻成了所有人的目光焦點。
但楚總完全沒興趣理會那些人,也沒心思在江靜姝的婚禮上進行一些商業社交。冷臉拒絕了幾個上來攀談的人之後,剩下的人就很有眼色地不再過來了。
由於早上楚總沒忍住把小老公摁在鏡子上親了好一會兒,弄皺了衣服。於是宴尋只能脫下來又重新熨一遍,這就導致他們來得有點晚,也錯過了前面安排的不少活動。
不過晚了也沒什麽,反正又不是他和宴尋的婚禮,楚停雲巴不得再晚點。
而這時候,重要的賓客們已經陸陸續續進到禮堂裡面落座。在侍者的指引下,他們也跟著往裡面走。只是宴尋似乎注意到了什麽一直在往某個方向看。
楚停雲問他:“在看什麽?”
“畫。”
宴尋正在看剛才被侍者搬走的一幅油畫。
上面畫的是一位追逐繁星的少女。
沒有臉,只有一道背影。
其實一幅畫倒是也沒什麽特別,只是宴尋覺得那畫上的裙子很眼熟,有點像學姐畢業那天來學校給他送資料時穿的那條。
【這可是我最漂亮的白裙子誒。】
回憶裡的少女雙手叉腰,氣鼓鼓的控訴這個十五歲的弟弟年紀小,不懂欣賞。
於是宴尋就下意識記住那條裙子了。
楚停雲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只可惜人已經走遠了,他並不能看清畫的具體內容。
“那應該是今年受邀賓客送給新婚夫妻的賀禮。”
剛才冷臉拒絕別人的楚總現在語氣倒是溫和,
“由於人太多,各式各樣的名貴禮物也大小不一,所以會由專人登記,好好地收起來。”
說起禮物,時間太緊急,宴尋也沒能準備什麽特別好的東西,而且他現在也送不起很昂貴的禮物,最後就送了一本書作為新婚賀禮。
楚停雲知道宴尋送的是書。
江靜姝從小很文靜,喜歡看書,後來本碩都選了中文系,宴尋給她送書也不算奇怪。
但他還是要不經意地問一問:
“送的什麽書啊?”
“嗯,一本男頻網絡小說。”
這個回答讓楚停雲很意外。
“講的什麽?”
宴尋搖搖頭:“不知道,沒看過。”
他隻記得學姐高中的時候很喜歡看書。
大多都是古典名著,散文詩集什麽的,很符合她校園女神的氣質。
唯有一本不同,是網絡上連載的一本男頻小說。
用世俗的眼光評價而言,那種小說不太入流,也是老師口中的精神垃圾。
但江靜姝很喜歡。
宴尋不覺得這有什麽好隱瞞的,所以楚停雲問的時候就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當時學姐很癡迷那本書,上課的時候偷偷看更新被老師發現,收了手機。結果一下課還專門跑來問我借手機,非要把剩下的更新看完。”
宴尋一向是個乖學生,上學當然不會帶手機,於是很冷酷地拒絕了她,也同時拒絕了她的安利。
“所以昨天我查了查,發現這麽多年過去後那本網絡小說竟然出版了,於是就買了一本。”
用漂亮的彩紙包好,作為給她的新婚禮物。
“……哦。”
楚總的好心情瞬間灰飛煙滅。
他覺得自己就不該問。
明知道宴尋高中時期暗戀江靜姝,兩個人還一個學校,擁有著太多他不知道也插不進去的回憶,卻偏偏還要問,還要聽,最後把自己酸得發苦。
胸腔裡像是憋著一口氣,憋到讓他突然很想折回去把那本書搶回來,然後撕了!
“楚停雲?”
青年的嗓音讓他從煩躁的鬱氣中回神。
“……嗯?”
“你喜歡什麽書?”
這個突然的問題讓楚停雲有點懵。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從江靜姝那裡拉回來,然後集中到宴尋的身上。
青年說:“我之前看書房裡,你的書好像都是俄文的。”
“對。”
都是俄文的。
因為回到中國後,楚停雲就沒有什麽機會接觸俄語了,他怕忘記母親的語言,所以買了很多俄文書。
類別不限,什麽書都有。以及,還有很多關於索契的畫冊。
但楚總沒有直接給答案,而是說:
“你可以回去自己看看。”
宴尋有點感覺楚停雲是在故意為難他,就像早上莫名其妙突然親他,要是不給親就問他“沒離婚為什麽不能親”。
這句話好生耳熟,但又好有道理。
“……我看不懂俄語。”
“簡單,我可以給你當翻譯。”
說話間,兩人已經被侍者引到專屬的位子上。他們坐在女方親屬的席位這邊最好的位置。
不過大概是有誰提前叮囑過,所以楚停雲和宴尋並沒有跟江父他們坐一桌,而是單獨分開坐的。
宴尋沒怎麽參加過別人的婚禮,因為林家的親戚不多,再加上林燃的腿,後面林父又出事,他們家也借了很多人的錢,所以基本上親戚都不來往了。
於是這次參加學姐的婚禮,他感到很新奇。不過又有點擔心給楚停雲丟臉,所以宴尋很克制,只是矜持地,不動聲色地觀察周圍。
婚禮現場布置得極盡奢華,夢幻,唯美。
巨大的水晶雕塑,鋪滿整個天花板的碎鑽繁星,還有無數嬌豔欲滴的鮮花。
他還看見了新郎官,雖然看不仔細,但看身形輪廓應該也算是一表人才。
這時輕柔的音樂聲響起,主持人開始聲情並茂地念開場白。接著還請了一位小有名氣的明星獻唱。
宴尋的注意力在婚禮現場上,楚停雲的注意力就在他的臉上,似乎企圖尋找出一些落寞,酸楚,難受之類的情緒。
但沒有。
雖然表情不多,但他能感覺到宴尋的興奮,就好像不是參加前女友的婚禮,而是去親戚家吃酒席似的。
這個發現讓楚總心情很好,他微微往後靠,腰脊放松地貼在椅背上,一副悠閑舒心的模樣。
一系列熱場的活動結束後,江父攜著新娘登場。
宴尋終於看見了許久不見的學姐,只是她已經不是記憶裡那個穿著小白裙的活潑少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