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並不能算是一個傳統意義上完美而溫情的新婚夜,更像是兩個別扭的靈魂被迫捆綁在一起的取暖。
結束的時候,宴尋終於取下眼罩。直至這時候才發現楚停雲滿臉都被眼淚打濕了,淚水還順著臉頰濕了額發,連頸窩都打濕一片。
“抱歉……”
宴尋以為他是因為疼。
可下一秒,楚停雲卻含著滿眼的淚水笑了出來。
“抱我去洗洗吧,小老公。”
他伸出雙手勾住宴尋的脖子,啞著嗓子像是在撒嬌,
“你把我弄得好髒啊……”
這句話讓宴尋的呼吸猛地一滯,渾身的血液好似都沸騰了一秒,但面上卻分毫不顯。接著,他把楚停雲打橫抱起,走進浴室。
浴缸裡放好了合適的熱水,宴尋把他放進去就打算自己到旁邊去衝一衝。可這時候楚停雲卻抬腳勾住他的腿。
“回來。”
他用一種半命令式的語氣說,
“把你的東西先清理乾淨。”
“……”
總之一切後續結束,已經是凌晨三點。
累到極點的楚停雲總算肯乖乖睡去,但宴尋睡不著。他悄無聲息地走出臥室,在陽台徘徊。
其實在同意和楚停雲結婚之前,宴尋曾給母親打過電話。
他想告訴她說媽媽對不起,他創業失敗了,欠了很多錢,也許不能像以前那樣支持他們在國外的生活了。
可宴尋什麽都還沒有說,母親卻說小楚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
還說楚停雲人特別好,給他們換了大房子,找了更好的醫院,還可以幫林燃聯系學校和國外的高薪工作。
她絮絮地說,很興奮,也很高興,最後還特別叮囑道:
“小尋啊,放心,媽很開明的,你喜歡男人也沒什麽,以後和小楚兩個人好好過日子啊。”
“……嗯。”
宴尋閉上眼,剩下的話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拿起手機,在僅有的幾個聯系人中翻了又翻,最後定格在周澤的號碼。
可偏偏恰好那時,周澤也給他打電話。
他跟宴尋說自己在澳洲遭遇搶劫丟了錢包,現在身無分文,還被袋鼠痛擊一頓。
周澤大哭:“宴尋,我好想家,我好想你,我好想回來嗚哇啊啊啊……”
隔著這麽遠,宴尋也沒有辦法,最後他只能周澤說:
“去大使館門口哭吧,好歹安全一些。”
等周澤哭完了,終於想起來問:
“宴尋,你過得好嗎?”
“……嗯。”
“怎麽了?聽你聲音不太對啊,跟女朋友鬧別扭了?”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周澤幾乎聽一個音就能察覺到他的情緒不好。
宴尋默了片刻,回答道:“……我們已經分手了。”
“啊???”
周澤震驚極了。
“分手了?!”
前不久他還說回國找宴尋玩兒,結果對方見色忘友說要陪女朋友,這才多久就分手了?!
作為十幾年的好兄弟,周澤是很清楚宴尋這個人到底有多好的。
長相帥氣,頭腦聰明,會讀書會賺錢,會做飯還會彈吉他,表面上冷冰冰,實際上是個特別心軟的,溫柔體貼,還特別顧家。
在好兄弟的十級濾鏡下,周澤覺得宴尋找個天仙談戀愛都綽綽有余。
“怎麽會分手了呢?你們吵架了?哎呀女孩子是要寵著的,你大度些,讓讓嘛。”
“不是她的問題。”
宴尋沒有辦法把真相告訴周澤,也不願說學姐的不好,所以他最後只能說,
“是我……我跟別人在一起了。”
宴尋甚至沒辦法說出他喜歡別人了,隻說是在一起。
周澤震驚到了極點:“我靠!你劈腿了?!!”
“……不是劈腿,正常分手而已。”
周澤花了一分鍾消化這句話,也就是說他的好兄弟宴尋見異思遷分了暗戀多年的學姐,跟別人好上了。
……行吧。
雖然這行為有點渣,但周澤還是昧著良心站在好兄弟這邊。
“那你的新女朋友怎麽樣,有照片嗎?給我看看!”
周澤實在好奇。
他印象中靜姝學姐已經足夠好看了,還有什麽天仙人物足以讓宴尋見異思遷。
但下一秒,他就聽見對方說。
“不是新女朋友,他是男人。”
宴尋在那一刻忽然下了決定,他跟周澤說,
“我們……要結婚了。”
然後——
宴尋就真的和楚停雲結婚了。
新婚夜的凌晨三點,他在陽台徘徊許久,終於主動點燃了一根煙。
在雪山別墅的時候,楚停雲總是喜歡吸煙的時候來吻他,宴尋便從最初無法接受的厭惡到現在慢慢習慣。
尼古丁的攝入麻痹了大腦,好似某一瞬間他真的從痛苦的泥淖中掙脫的出來。
但也只是虛幻的幾秒。
可真正深深吸入那些煙體的時候,宴尋還是被嗆得很厲害,甚至被嗆出了眼淚。
他不明白自己在難受什麽,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麽睡不著。
宴尋隻記得自己最終還是碾熄了煙頭,去吃了很多荔枝糖,最後總算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迷迷糊糊合了眼。
沉沉的困倦模糊了他意識,也仿佛帶走了之前的難受。
宴尋終於感到了一絲輕松。
那一刻,他忽然就想——
要是能像睡著一樣,把這所有的一切都忘掉就好了。
·
然而……
三年後的一場車禍真的讓宴尋忘記一切之後。他又開始想——
要是能立刻把所有事情都想起來就好了。
此時此刻躺在這張一米八的雙人大床上,宴尋怎麽也睡不著。
他還在想今天在商場見到江宇珩的事,同時也在想過去的自己為什麽會跟靜姝學姐交往的事。
宴尋很清楚自己並不喜歡學姐,而後者同樣如此。雖然高中時期學姐對他有些特別,但那更像是對弟弟的好。
不過宴尋此刻最在意的,還是楚停雲的想法。
對方說他討厭江家人,可為什麽還願意跟江靜姝的前男友結婚呢?
嗡嗡。
就在這時,手機微信震動了一下。
宴尋打開看了眼,果不其然是楚停雲發來的微信。
雪山:還沒睡?
這三個字讓宴尋看了眼時間,已經快一點了。
平時他十點半或者十一點就該睡了。今天想事情想太久,著實有點晚。
宴尋:嗯,有點睡不著。
雪山:想吃荔枝嗎?
宴尋:?
他沒理解到楚停雲突然跳躍的詢問,但仔細想了想,又回復道——
宴尋:失眠的話,吃荔枝有用嗎?
主要是他記得這東西吃多了不是上火嗎?
雪山:嗯……科學而言,荔枝好像並沒有治療失眠的作用。
這話說得宴尋著實有點跟不上楚停雲的腦回路,沒有治療失眠的作用,那突然提到荔枝做什麽?
這個困惑剛從腦海中浮現出來,緊接著宴尋就收到了楚停雲的新消息。
雪山:可我給你買了,要吃嗎?
宴尋:?
宴尋:!!!
他猛地從床上翻身起來,光腳跑到客廳外的陽台,嘩啦一下拉開窗戶往下看。
果然,那輛眼熟又騷包的蘭博基尼就停在樓下的單元樓門口。
但那個熟悉的人卻不在。
宴尋還眯著眼使勁在下面搜尋呢,結果忽然聽見門口的密碼鎖開了。
他當即回頭,下一秒,就看見楚停雲捧著一大束荔枝做的花束走了進來。
其實這一幕單純從畫面上看,非常地偶像劇。
畢竟楚停雲那張臉就挺偶像劇的。
宴尋甚至感覺要是他當初高中班級裡的女同學看見,大概是會尖叫出聲的地步。
只是他沒理解為什麽對方大半夜的要給他送這麽大一束荔枝“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