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尋被楚停雲一把拽住了領子,他看見了男人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也看見了對方臉上的血。
楚停雲也受傷了,卻比宴尋嚴重得多,他的額角破了,鮮紅的血流下來,有一些浸到了眼角,在雪夜裡顯得尤其觸目驚心。
宴尋沒聽清對方最開始說的什麽,只知道此刻這個男人憤怒得像一頭失去理智的凶獸。
好半天,宴尋才斷斷續續聽清楚停雲的聲音——
“……都是騙我的嗎宴尋!”
“你說你和江靜姝是假的,你還說喜歡我,你說的那些話,你這些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騙我的嗎?”
“你一直都想逃走……說的那些話就只是為了逃離我……”
宴尋輕輕吐出一口氣,忽然笑了,笑得很冷漠。就連唇角的梨渦都不能讓他的笑變得甜了。
此刻青年的眼睛裡像是凍結了一層厚厚的寒冰,下面則是藏著洶湧的怒火岩漿。
“對啊,全都是騙你的。”
宴尋看著他,把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簡直太可笑了,楚停雲。”
“你總是這麽自負又自戀,你憑什麽覺得我宴尋會喜歡一個欺騙我,羞辱我,還把我關起來的瘋子呢?”
“……”
那一刻,楚停雲好像聽見了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
他以前一直覺得宴尋不愛說話,也不太會說話,面對別人的言語攻擊總是會吃虧。比如上次見陳婉清的時候就是這樣。
可現在,楚停雲才發現自己大錯特錯。
宴尋簡直太會說話了,他的每個字好像都能輕而易舉地變成世間最鋒利的,也是最冰冷的刀刃,然後毫不留情地刺穿楚停雲的心,甚至將他凍得渾身發抖。
太疼了,也太冷了。
這個人一點兒都不喜歡他,從始至終都是如此。
宴尋為了逃離他還編造了那麽多謊言,甚至都能說和江靜姝的戀情是假的。
明明很明顯的,宴尋對所有異性都不假辭色,唯獨對江靜姝溫柔關心,還和她見了家長,甚至分手了都還不放心她,在創業初期最忙的時候不遠萬裡陪著她到異國他鄉去。
明明都這樣明顯了。
可如此荒謬又脆弱的假話,楚停雲還信了,他甚至為此開心得好幾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的確是蠢得太可笑了。
“可惜啊,宴尋。”
楚停雲銬住了他的手,低啞的聲音在雪風中幾乎冷的發抖,
“你還是被我這個瘋子抓到了。”
說完這句,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有一顆小小的鮮紅的淚珠從眼角滾出來。
看起來就好像,楚停雲哭出來的眼淚都是血似的。
宴尋怔怔地看著他,好似被人重重刺了一刀般,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
他又回到了那個溫暖到令人有些窒息的屋子。
宴尋重新被鎖在了床上。甚至,那個男人還剪斷了紅繩,搶走了他最重要的小觀音。
楚停雲似乎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他覺得這個東西能讓宴尋留下來。
第50章 回憶(4)
別墅裡有兩輛車,一輛是楚停雲帶著宴尋開來的越野,停在院子裡。而另一輛則是負責日常運輸木材,糧油,食物等的運貨皮卡,放在車庫。
但宴尋不知道,他以為只有一輛車,也從沒想過攝入少量安眠藥沉睡過去的楚停雲能這麽快就醒過來,或許那個瓶子裡裝的根本不是安眠藥,又或許前幾天他哪裡露出了馬腳……
不過這些東西現在都無關緊要了,他都已經被抓回來了。
於是宴尋和楚停雲又一次陷入了冷戰,但這次楚停雲沒有再去別的房間睡了,晚上就跟宴尋睡在一張床上,幾乎是時時刻刻守著他。
兩人冷戰了好幾天,終於是楚停雲忍不住先開口。
“宴尋,你要是不喜歡我,當初我發燒的時候你為什麽要照顧我,要給我做飯,還送我去醫院守著我一晚上呢?”
面對這個問題,宴尋回答很明白,也很冷漠。
“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楚停雲,我當初那樣做,單純只是出於報答和同情。”
報答楚停雲當初在江家為他說話,同情楚停雲一個人在家燒得人事不省沒人管。
“……”
楚停雲明白了。
簡而言之,如果當時換做別人,不是他,宴尋也會那樣做的。
因為宴尋本身就是這樣的人,他善良,知恩圖報,並且不喜歡欠人情。
——宴尋從來就不喜歡他。
對方從來喜歡的都是江靜姝,喜歡那個溫柔可愛,像一隻小兔子般無害的女人,而不是自己這樣的瘋子。
楚停雲沒再問了,他不想一遍遍自取其辱地去確認這一點。其實他也很清楚自己現在做的事情太出格了,已經遠遠超出了之前的預計。
可是連楚停雲自己都想不通為什麽。
明明當初本來就只是出於生理欲望和征服欲想把宴尋弄到手而已,明明他已經得手了,要是說報復宴尋,這麽多天也該夠了,他已經得逞了。
理智告訴楚停雲沒必要鬧到現在這種地步,沒必要把自己真的搞成一個瘋子。
可是他好像沒法停手了。
楚停雲一想到宴尋不喜歡他,拚命想要逃離他,他就完全沒有辦法冷靜,他就難過得要死,好像心和理智都碎了,然後被嫉妒和惡意的火焰燒成灰燼。
他疼得徹骨,又完全沒辦法控制自己。
於是楚停雲只能去抱宴尋,去親吻他,想要用皮膚的接觸,肉體的融合來證明對方是錯的。
至少這個人對他還是有感覺的,哪怕那只是人類本能的生理反應。
“楚停雲!你這個……混蛋,無恥!你簡直就是……唔……”
宴尋氣得咬他,但楚停雲不在乎,他寧願疼也要吻。
這導致有一兩周的時間裡楚總的嘴巴總是破的,舌頭也疼,他每天只能吃牛奶泡麥片,泡得很軟很軟,然後用一根吸管小心翼翼地喝下去。
用吸管喝的時候,楚停雲會故意跑到宴尋面前去,因為對方看見他這樣慘這樣痛的樣子會笑。
雖是嘲諷的笑,不過也好。
後來,楚停雲還把宴尋灌醉後進行了全身脫毛,因為對方醒著會很麻煩,以及他覺得脫毛比較乾淨衛生,而且美觀,最重要的是坐上去不會被扎得不舒服。
但對宴尋而言,這樣的舉動無異於極大的羞辱。他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在臉上似的,聲音都在發抖:
“楚停雲,你他媽不如去找根按摩棒!用酒精消毒一百遍不是更乾淨衛生嗎?!”
“不要。”
楚停雲深深將自己埋進宴尋的側頸裡,
“我就要你。”
“……”
於是兩個人便死死糾纏在一起。
當楚停雲跨坐在他身上隨手脫掉上衣的時候,宴尋才發現對方竟然把他的玉墜環掛在了腰間。他戴在心口十幾年的小觀音,是他最最珍視的東西,此時卻懸墜於這個男人的小腹,隨之輕晃。
這一幕的褻瀆感和衝擊感幾乎滅頂,宴尋隻感覺全身的血都燒起來了。
“還給我!”
他想要把自己的玉墜從楚停雲身上拽下來,搶回來,可楚停雲不知道換了什麽繩子,他拉不斷,動作間只看見紅繩深深陷進男人腰間,將白淨的皮膚勒出數道細細的繩痕。
楚停雲悶哼著,像是很疼,可那聲音聽起來又好像有點別樣的快意。宴尋惱極了,忽然反身將對方壓在身下。鏈子被楚停雲延長了,至少現在他可以在床上自由活動。於是老舊的木床開始晃動得很厲害。
楚停雲的臉被深深撞進枕頭裡,有一種即將窒息的錯覺。他死死閉著眼,眼淚卻還是止不住地濕了枕套,不知道過了多久,全黑的視野裡無端炸開了五顏六色的煙花。
那一刻,他的靈魂好像都飄了起來。極致的愉悅讓楚停雲暫時忘記了他想要忘記的一切。
但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那條自己定製的鏈子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