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楚停雲又必須時時刻刻看著宴尋,所以這兩天晚上他都抱著一條毛毯蜷縮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像一隻必須蜷縮在主人身邊的貓咪。
本來事情到這裡,一切似乎都好了起來。
然而在回去的前一天晚上,他們遭遇了入室搶劫。
那時候是凌晨三點。
有兩個匪徒撬了門鎖,悄悄潛了進來。
他們其實觀察這座漂亮又偏僻的別墅有一周了,發現只有兩個男人住在裡面,一個腳步虛浮,臉色蒼白,看起來病懨懨的,另一個身形清瘦,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看起來也不是個能打的。
於是一番策劃之下,他們終於開始行動了。
宴尋是最先察覺到不對勁的,他晚上睡得很淺,加上木質的樓梯被人踩著的時候很容易發出異響。
但當時宴尋還沒有往小偷和入室搶劫這方面去想,他從小到大都生活在安全的國內,加上周圍都知道他父親是開武館的,所以從未遭遇過類似的事情。
後來去了首都上學,那就更安全了。
所以當時宴尋以為是老鼠,或者木頭老舊發出的自然響動。不過恰好他現在睡不著,就打算出去看看。
楚停雲吃了感冒藥,裡面的鎮定成分讓他晚上睡得很熟,沒有醒。
只是沒想到,宴尋打開臥室門沒走兩步,黑暗中一記悶棍就從後面襲來。
嗡!
其實宴尋當時聽見了後面棍子呼嘯的聲音,按道理來說原本是可以躲開的,只是他前幾天絕食,虛弱的身體還沒緩過來,所以動作慢了一些。
“砰——!”
金屬的棒球棍還是打中了他的頭。
宴尋悶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上。不過他沒暈,而是忍著劇痛立刻朝裡面還睡著的人示警。
“楚……楚停雲!”
被這道聲音驚醒的刹那,楚停雲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宴尋倒在地上,而有一個黑影正朝他高高舉起了棍子。
那一刻楚停雲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衝上去了。但潛入進來的匪徒並不止一個。
這時宴尋剛在地面一個翻滾躲開第二擊,就看見楚停雲已經跟另外一個人纏鬥在了一起。
後者脖間滿是紋身,明顯更加身強體壯,又攜帶武器,楚停雲很快就落了下風,他被一棍打在肋下,當即倒在地上。
宴尋迅速起身一腳踢掉了面前匪徒手裡的棍子,再反手一刀劈在對方耳朵上。
這個地方看似不起眼,但尤其脆弱,如果用力過猛很容易造成耳膜破裂,嚴重時還能導致休克,甚至死亡。
果然一擊下去,對方就發出了慘叫。
但是宴尋沒有下死手,加上對方似乎體質很好,所以並沒有立刻就徹底失去戰鬥力。
他憤怒至極,抽出腰間的匕首,惱恨地喊了幾句俄語。
下一秒,那個紋身同伴就放棄了地上的楚停雲,趕過來幫忙。卻不料楚停雲突然一把抱住那人的腿,用旁邊的花瓶一下砸在對方的腳上。
“啊——!”
一聲惱恨的痛叫過後,楚停雲被他猛地踢開,但這裡還沒結束,對方還在不斷用力地猛踹他的腹部。
楚停雲疼得要命,突然“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出來。
宴尋那一刻隻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都停止了。
吐血……
這樣的情況大概率是因為外部重創而導致胃出血了,如果嚴重一點還有可能是髒器破裂。
如果是後者,楚停雲會死的。
他會死在這裡。
“……”
宴尋低頭躲過一刀,順勢接力抓住男人的手腕朝自己猛地一拉,側身猛地肘擊,正中匪徒心窩。
砰!
悶響過後,對方當即兩眼一黑,下一秒他的手就被反折,腕骨發出了很清晰的“哢哢”聲。
匕首一下掉在地上。
宴尋七歲跟著養父學武,雖然後來沒過幾年家裡的武館就關了,但在家的時候,養父仍會帶著他練一練。即便對方去世以後,宴尋也沒有徹底丟掉這個技能。
他學過比賽場上表演的,供人欣賞的招式,也學過真正遇到危險時的實戰方式。
少年時他對這些非常感興趣,還專門找過一些老紀錄片學習,那時候的招式都是殺人技。沒有電影裡驚險刺激的你來我往,如果目的是要命,通常短短幾秒就能見生死。
原本那只是興趣,現在是宴尋第一次把那些東西付諸實踐。乾廢第一個人之後,他沒再留手,直接轉身迎上第二個,每一下都對準了致命點。
砰砰幾下擊打肉體的悶響過後,剛才把楚停雲踢到吐血的紋身匪徒就被宴尋跪壓著後背摁在了地上。
他鼻梁斷了,滿臉都是血。
雖然當初林父確實是存了讓宴尋以後幫扶親生兒子的想法,但他並不就是一個完全的壞人。
至少在去世之前,這個男人承擔了絕大部分屬於父親的責任。
他第一天將宴尋帶到武館的時候,就告訴過小兒子習武的目的是為了鍛煉身體,自保,以及保護弱者,不能仗著自己厲害就隨便欺負別人。
就算迫不得已動手,也必須記得點到為止,絕對不能傷人性命。
【好的爸爸,我記住了。】
宴尋一直記得他的話,從七歲到二十二歲,他一直將這些話深深記在心裡,並時刻約束著自己的行為。
但是在這一刻,那些東西好像被宴尋完全拋到了腦後。
極致的憤怒,也許還有些並未察覺的仇恨,總之這些黑色的負面情緒洪水般淹沒了他的大腦,令素來理智冷靜的青年完全失控。
他拿起了匪徒掉在旁邊的匕首,高高舉起,對準了那人的脖子。
嗡——
刀刃落下的瞬間,不知什麽時候爬過來的楚停雲一把抓住了宴尋的褲腳。
哧!
下一秒,刀鋒便擦著匪徒的脖子深深刺入了旁邊的木地板裡。
宴尋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後知後覺回頭。
他看見楚停雲蜷縮在地板上,疼得臉色慘白,身體痙攣,吐出來的血染紅了半邊臉,連一個字的音都發不出來。
但如此劇痛之下,男人卻沒松手,而是死死攥緊宴尋的褲腳。
差一步就墜下深淵萬劫不複的刹那,他被楚停雲生生拽了回來。
“……”
宴尋閉上眼,重重喘了一口氣。
他雙手發抖,上面全都是別人的血。
但是此時此刻,宴尋根本沒有時間後怕,他迅速用當初楚停雲用來鎖自己的手銬把兩個匪徒銬起來,就近鎖在樓梯的扶手上。
接著,他把楚停雲抱起來,立刻開車送醫院。
那天晚上大概是宴尋學會開車以來開得最快的一次,導航三個小時的路,他硬生生一個半小時趕到了。
終於抵達醫院的時候,楚停雲已經近乎休克,一下車就直接被推進了急診室搶救。
醫生和護士接連出來跟宴尋急切地說著什麽,但他們語速太快了,全是俄語,宴尋聽不懂,只能不斷重複幾個僅會的俄語詞。
“請……拜托……幫助……”
“救救他……”
他急得全身都在抖。
好在後面有個會英文的醫生過來了。宴尋的英文也很好,口語交流基本沒什麽問題。於是他終於得知了楚停雲現在的情況。
果然是脾破裂,如果再晚一點,後果不堪設想。
醫生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詢問道:
“現在需要立刻手術,請問你是他的家屬嗎?需要簽署手術同意書。”
“我……”
宴尋當然不是,他簽不了字。
可現在到哪裡去找楚停雲的家屬來簽字呢?
那時候他真的想立刻奪過那張手術同意書,然後在上面簽上自己的名字,讓他們盡快給楚停雲動手術。
可是不能。
那樣只會影響到醫院的正常秩序,甚至耽誤他們給楚停雲動手術。
“他的家人現在都在中國,沒辦法過來……”
宴尋的聲音都在抖,但他還是盡量表達了現在沒法找到家屬來簽字,希望醫院事急從權的意思。好在當時醫院的院長在,主治醫師請示得到批準後就開始進行手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