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陳騰霄根本不在意這個,抖了抖手裡的煙灰,眼神有些陰鬱,
“他上次真是好運,這都沒事。”
江宇珩聞言,挑了一下眉,
“不過他都不記得了,那個李戎也處理好了,現在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吧?”
江宇珩早就知道宴尋跟楚停雲不睦,前不久也在鬧離婚,不知道上次在婚禮上為什麽一反常態。原以為他大概那是楚停雲在做戲罷了,結果最近一查,才發現宴尋的病歷單上寫著失憶了。
怪不得上次他在火鍋店跟對方說話,宴尋就像是完全不知道一樣。
“應該?”
陳騰霄重重吸了口煙,
“那他應該有一天也能想起來。”
如今有了賀家的幫助,陳家雖然暫時脫險,也把曾經留下的痕跡處理的七七八八,但宴尋手裡還有一份最重要的東西。
——能要命的。
那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陳騰霄寢食難安。
“這……”
江宇珩狀似苦惱地點了點額頭,
“可是楚停雲現在盯他盯得像眼珠子,不好辦啊。”
“哼……”
陳騰霄很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江宇珩,陳檜被你當狗耍著玩兒無所謂,但想拿我當槍使,你還太嫩了些。”
江晟海明顯隻想把家產留給大兒子,江宇珩即便現在手裡捏著一個分公司,但在集團內部根本沒有太多的話語權。
但如果沒了楚停雲,江晟海就只能把小兒子當作繼承人了。誰讓他只有兩個兒子呢。
“哈哈哈哈……”
被拆穿了江宇珩也不心虛,反而笑起來,還順勢接了下去說,
“誰讓別人都只是根沒用的燒火棒子,只有騰霄表哥你才是把真正的槍呢。”
“……臭小子!”
陳騰霄笑罵了他一聲。
雖然江宇珩的心思擺得明明白白,可陳騰霄還是得幫他,因為等到江晟海死了,楚停雲接手江氏集團,那可就不太好辦了。
原本那個姓楚的就跟他們不對付,這次陳家被舉報,對方也第一時間撤資,寧願自損八百也不讓他們好過。再加上楚停雲還是跟宴尋結了婚。那這兩人跟他就是仇上加仇了。
要是讓楚停雲掌權……
陳騰霄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他的眼底映著路邊指示燈的綠光,像是淬了一層毒。
“不急,先把眼前最近的麻煩解決了。”
……眼前最近的麻煩?
江宇珩若有所思,隨即心照不宣地對陳騰霄笑了笑。
說話間,這輛紅色的悍馬已經上了霓虹璀璨的高架橋。此時的天色完全暗下,這座繁華的城市卻愈發絢爛多彩起來。
晚上九點,宴尋和楚停雲回到了檢測機構。他們跟著葉存山夫妻一起,苦等到十一點左右。
終於,親子鑒定的最終結果出來了。
那兩張薄薄的報告單第一時間被交到了宴尋的手裡,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點打印的余熱,
最後一項的鑒定意見寫著: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支持謝逢君是宴尋的生物學母親。
……原來她真是他的媽媽。
原來我本該在她身邊長大。
宴尋的大腦還在緩慢地解讀這個信息,但這時謝逢君已經激動地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泣不成聲。
“我就說你是我的宴宴。”
“你一定是的……”
“媽媽終於找到你了,終於……”
砰——
這一聲輕響大概只有宴尋自己能聽見。
謝逢君抱住他的那一刻,好像有一層無形的屏障被這位母親打碎了。
宴尋這次沒有站著不動,也沒有再刻意保持距離,他丟掉了那張報告單,伸手去回抱了謝逢君,先是虛虛地摟著她,然後忍不住慢慢收緊。
他好像是真的抱住了媽媽,又像是抱住了很多年前在福利院怎麽也等不到她的那個孩子。
這次是真的……
——總算是真的。
楚停雲沒有參與這一場過分煽情的認親大戲。只是他想了想,忍不住伸手勾著領下的紅繩,然後把那個小觀音掛在了外面。
這時候葉教授也已經淚流滿面,正打算過去跟妻兒抱在一起,結果余光忽然瞥見旁邊的楚停雲,瞬間被直接硬控。
他看向對方,紅著眼睛欲言又止,
“你,你這個墜子……”
“怎麽了?葉叔叔?”
楚停雲笑眯眯的,卻已經不再喊他葉教授了。
葉存山:“……”
原本還以為是早就丟了,現在看來應該是兒子當定情信物送出去了。
於是老父親憋了半天,最後就乾巴巴地說,
“沒什麽……你戴著挺好看的,也能驅邪避凶什麽的。”
“謝謝。”
楚總笑了笑,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不過葉叔叔,現在是社會主義新時代,封建迷信要不得。”
葉存山:“……”
他當然原本也不信這個!
總之,這場持續了近乎十九年的尋親終於在幸福的眼淚中落下帷幕。
他們總算準備離開。
謝逢君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慢慢收了眼淚,她緊緊牽著兒子的手,生怕他又一次不見了。
走出機構大門的時候,宴尋左邊牽著母親,右邊是楚停雲,至於老父親,則是貼著妻子。
首都深秋的風很大,尤其是晚上,稍微瘦一點的人幾乎都能被吹走。
謝逢君忍不住幫宴尋拉了拉衣服,
“風太大了,下次多穿點,別感冒。”
回應的好字還沒說出口,宴尋的余光就忽然看見上面有一道虛影,正快速墜落。
砰——!
一個花盆毫無征兆地被風刮落,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
此時,宴尋已經將楚停雲撲倒在地上,等到聽見謝逢君焦急喊他的名字的時候,宴尋才後知後覺到頸側有點疼。
他沒被砸到,只是飛濺的碎片割破了他頸側到後腦那部分的皮膚,伸手一摸,便全是血。
“宴尋?宴尋!”
他們都在喊他。
宴尋看見了謝逢君焦急充血的眼睛,然後是正在叫人的葉存山,最後,他低下頭,看著面前的楚停雲。
宴尋感到一陣尖銳耳鳴,覺得他們的聲音好像隔了一層水,悶悶的,聽不太清。
恢復記憶好像就是這樣一瞬間的事,洪流般的記憶碎片淹沒了宴尋,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宴尋好像看見了謝逢君,很多年前的謝逢君,她在教他一句一句地念詩。
還有很多年前的葉存山,他在海裡救人,像一位無畏的英雄。接著,不知道是誰用布包捂住了宴尋的口鼻,自此他就再也沒見過他們。
有人想搶他的小觀音,可繩子怎麽也扯不斷,對方隻好暫時放棄。宴尋一直哭,哭到嗓子啞,沒過多久,他就生病了,有人強行給他喂了很多白色的藥片。
於是宴尋慢慢就忘了很多事,再睜開眼時,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對他說“我是你爸爸。”
於是葉澄意就變成了宴尋,他的人生也從寬闊平穩的江河變成了一條曲折的小溪,不斷碰撞,不斷向前。
高考結束,宴尋拿到了首都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總算是有了件好事,但他的好朋友周澤的父母卻離了婚。
雙方鬧得很難看。周澤的父親提前轉移了財產,母親雖然成功離了婚,卻也算是一夜返貧。
周澤還是選擇跟母親一起生活,由於經濟原因只能去澳洲留學。走的那天,宴尋專門從首都趕回去送他。
周澤當時抱著他痛哭流涕,說“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
在他唱出第二句之前,宴尋便很冷酷地把人推進了安檢口。周澤背著雙肩包,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宴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然後一個人回了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