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教授低聲跟妻子解釋。
兒子的領導?!
謝逢君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略帶歉意地跟對方點了點頭,
“實在是不好意思,剛才……失態了。”
這句話說完,她的余光好像忽然看見了什麽。
剛才一直面對著宴尋,這時候謝逢君才發現對方一直把傘斜著,自己後背都淋濕了。
母親立刻心疼壞了。
“雨也確實太大了,宴宴別淋感冒了,我們……我們趕緊換個地方聊。”
說著,她就去把宴尋手裡的傘一下子扶正。
嘩——
於是旁邊擠進來的葉教授瞬間暴露在大雨中,澆了個透。
宴尋注意到了這一幕,只是傘被謝逢君握著,他只能用眼神表達意外和抱歉。
葉教授飛快抹了把臉,想要挽回一點形象:“沒事,沒關系……”
謝逢君情緒太激動,也沒心思開車,而葉存山看似冷靜,可手也在抖。
再加上楚停雲見葉教授夫妻對宴尋如此難舍難分的樣子,便把司機叫去開他們的車,而自己來開這輛。
於是最後就是楚總開車,葉教授被妻子趕到副駕,而謝逢君則是拉著失而復得的小孩親親熱熱坐在後面。
宴尋給他們倆找了兩條乾淨的毛巾。
楚停雲則是把外套脫給了這位疑似宴尋母親的女士,雖然沒有什麽確鑿的證據,但他們兩人細看之下,確實有不少地方相似。
媽媽……
楚停雲在後視鏡裡看了她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多時,他便收回目光開始啟動車子。
謝逢君可沒想過對方會把外套脫給她,一邊覺得這位領導不僅長得好看,人也真好,一邊又覺得自己會不會太麻煩對方,讓他對宴宴有些什麽不好的印象。
原本剛才她還猶豫要不要接,但旁邊的宴尋就已經順手拿過來給她披上了。
“別感冒了。”
謝逢君立刻就不糾結了。
只是她有點疑惑地看了眼前面開車的楚停雲,隱隱覺得剛才兩人的互動自然得好像有點不太像是領導和下屬。不過最終也沒想太多,畢竟此刻她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失而復得的孩子身上。
車裡開著空調,將外面一切的嘈雜與寒冷隔絕。
楚停雲給方特助發了條語音,讓他現在幫著就近訂兩間酒店套房,再叫個跑腿送感冒藥和三套衣服過來,兩男一女,並特別交代其中一套是宴尋的。
24h隨時待命的方特助立刻秒回:“好的。”
這時後面的謝逢君稍微平靜了一點了,至少不像剛才那麽失控了,但她現在還是很激動,一直拉著宴尋說他小時候的事情。
說他小時候喜歡的玩具,愛吃的菜,心心念念的姥姥家的小貓。說他背得最好的那首詩,寫得最好看的字,還有曾經畫過的塗鴉全家福……
說這些的過程中,坐在副駕駛的葉教授便也跟著紅了眼眶,不過他知道妻子在生自己的氣,也就沒有開口。
只是那些事情宴尋都不記得,所以沒有辦法回應她。其實宴尋還想跟她說不要抱那麽大希望,但看著女人濕潤通紅的眼睛,這些話他也就說不出來了。
沒能得到回應的謝逢君確實很失望,但卻沒表現出來,反而安慰他:
“不記得也沒關系,沒關系的……”
“你那個時候太小了,又過去這麽多年,忘了……也很正常,”
“不是你的錯,是我的錯……要是,要是我跟你爸爸能早點找到你就好了……”
雖然謝逢君極力說著沒關系,但小孩不記得自己這件事顯然讓她很受傷,幾度哽咽。
宴尋便跟她說:
“我小的時候應該遭遇過什麽意外,五六歲以前的事情都記不得了,不是因為時間而忘記的。”
“是嗎?”
謝逢君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原因,但顯然這個解釋讓她好了太多,隨即就是心疼,因為遺失記憶的情況很罕見,要麽是大腦某個部位受到了損傷,要麽是心理受到重創。
不論是哪一種,作為母親的謝逢君都心疼死了。
“現在呢?現在沒事了嗎?”
“沒事了。”
宴尋搖搖頭,沒跟她說之前車禍的事。
二十多分鍾後,車子抵達酒店。大概是方特助給的錢很到位,跑腿小哥送來的衣服和藥已經放在前台了。
幾人登記過後,直接上樓。
等到葉存山夫妻去裡面換衣服的時候,楚停雲才找到機會跟宴尋說話。
宴尋只是後背濕了,於是就簡單換了件上衣。
楚停雲的外套之前脫給謝逢君了,所以此時他就單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領帶也取了,解了一顆領扣。黑色的袖箍圈在大臂上,袖口松松挽到手肘前的位置。
男人雙手環胸,靠在宴尋旁邊的牆上,無端透出一種慵懶又隨性的感覺。
在其他人看來這樣的認親大事多少都會有些激動,但楚停雲並沒有覺得新奇震撼感動,也沒有噓寒問暖,各種追問,而是基本跟平常的狀態一樣。
這反而讓宴尋感覺到放松。
對方安靜地陪了他一會兒,才不經意問:“這件事,你怎麽想?”
“嗯……盡快找個時間跟葉教授夫妻做一個親子鑒定吧,免得他們一直想這件事。”
說話的時候宴尋正在衝感冒衝劑,比起激動到難以自抑的父母兩人,他自始至終就顯得太過平靜。
楚停雲倒不覺得宴尋真如表面這般平靜,否則他剛才就不會弄了半天連感冒藥的包裝袋都撕不開。
“如果結果一致呢?”
“……”
宴尋動作一頓,顯然他還沒考慮好這個問題,又或者,他一直在回避去考慮這個問題。
因為宴尋現在面對的事情太多了,他知道自己的婚姻有極大的問題和隱患,發現養父和自己當年的意外,甚至自己當初的車禍極有可能都是人為。不久前,他又剛和養育自己的家斷了親……
如今,也許他又要再去融入一個新的家庭。
如果真的找到了親生父母,宴尋其實是高興的,只是他還是有點迷茫,又有點畏懼。
短短兩個月,他從一個高三學生變成了二十五歲的成年人,經歷了好友離散,婚姻劇變,家庭斷絕,尚未開始的復仇,以及遲來了十幾年的父母認親。
所以最後宴尋回答楚停雲說:
“那就……順其自然吧。”
畢竟萬一真的結果一致,他也不可能無情地不認他們。剛才謝逢君在大雨裡哭成那樣,葉教授也幾度哽咽到說不出話。
宴尋哪能半點沒有觸動呢。
只是他現在實在沒法有什麽堅定明確的答案,也就只能轉頭對楚停雲笑了笑,說,
“希望他們和我,運氣都好一點吧。”
希望他們運氣好一點,即便結果不一致,也能很快找到親生的小孩。
希望自己運氣好一點,無論結果是否一致,宴尋都不想再多一段令自己痛苦又掙扎的經歷了。
“嗯。”
楚停雲輕輕應了一聲。
只是如果仔細想來,宴尋的運氣一直以來都不太好。
幼年被拐走,養父母所謂的愛早就在最初明碼標價。長大後好不容易努力開始新的人生有了自己的事業,卻遭人設局誣陷,半路夭折。就連愛情,也不怎麽順遂美好,反而……
楚停雲沒有再繼續想下去,只是忽然問宴尋:
“要不然,我去給你求個幸運符吧,找個大師什麽的,再開個光。或者,還可以找個人來家裡看看風水。”
以前的楚總是萬萬不信這些東西的,甚至嗤之以鼻。但他有不少合作對象很信,所以也略有接觸,真想要找人的話也不難。
於是楚停雲還有點躍躍欲試地問小老公:
“你覺得怎麽樣?”
宴尋:“……”
他原以為這只是開玩笑,可宴尋仔細看了看對方的表情,發現楚停雲竟然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