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具體的部分……王許,你來跟葉教授講一講。”
“好的顧總。”
王許扶了扶眼鏡,正襟危坐,接過了話頭。
不論是為著顧總多次的重點交代,還是想讓葉教授注意到自己,一雪剛才沒加微信之恥,他都要好好表現一番。
這時葉存山沒有再去看宴尋,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王許身上。
雖然最初約談的目的並非真的要跟星痕談合作,但葉存山既然已經把人約了出來,對方還如此重視又真誠,他當然不可能把人晾在一邊耍著玩兒。
所以即便非常在意宴尋,葉存山卻也沒有完全將顧山青和王許的話當作耳旁風,而是一邊認真傾聽,一邊時不時詢問幾句,並點出幾個問題。
他表情嚴肅冷淡,說得也不多,但卻一針見血,字字珠璣。
宴尋很感興趣,聽得認真。楚停雲則是恰恰相反,他保持著神色溫和,安靜傾聽的模樣,可放在桌下面的手卻是在勾著小老公的衣角玩兒。
不過下一秒,開小差的楚停雲就被葉教授點名了。
“楚總,你怎麽看?”
完全沒怎麽聽的楚停雲:“……”
畢竟他就是帶小老公來看看名人的,當個給顧山青撐場子的背景板,也讓葉教授覺得自己受重視,自然沒準備什麽。
於是他就微笑著回答道:“我覺得,您剛才說得非常有道理,很精辟。”
宴尋當然很清楚他剛才在幹嘛,所以順勢就把話頭接了過去。
“我也這麽認為,不過您剛才說的BEV+Transform技術架構我還有一個小問題。”
其實這樣突兀地在領導面前插話並不禮貌,但楚總當然不介意,只是他沒想到葉教授一聽宴尋開口,竟是開始變得熱情起來。
剛才參與商談的顧山青和王許都有點懵。
雖然之前葉教授也願意談吧,但表情嚴肅,說得內容精,卻不太多,顯得非常矜持。
可現在對方語氣溫和,面帶笑容,而且有問必答,甚至恨不得把每個點掰碎了講給宴尋聽。
顧山青看了看宴尋那副學生樣的打扮,又看了看葉教授與平時截然相反的親切熱情模樣,心中對楚停雲瞬間肅然起敬。
我去,這招還真管用。
不愧是金主爸爸。
顧山青悄悄地在葉教授看不到的角度給金主爸爸豎了個大拇指。
——真有你的!
楚總瞥了他一眼,矜持頷首。那神情好像早就料到會如此似的。
雖然那番話都是忽悠顧山青的,但現在既然真的出奇有用,那肯定就是楚總聰明睿智了。
這時葉教授已經上頭了,甚至他還專門請求能不能和王許換個位置,要坐到宴尋身邊去,方便繼續聊。
還在計劃在葉教授面前一雪前恥的王許:“……啊?”
“哦,好的好的,沒問題。”
不過現在既然葉教授左邊坐了宴尋,右邊肯定就得坐顧總。
於是這麽一換,原本最近的王許就坐到了距離葉教授最遠的位置。
“……”
他下意識理了理一下頭頂所剩不多的發絲,深吸一口氣調整心態。
沒事的,換個座位而已。
沒事的,只要合作能成就好了。
沒事的,人家顧總都沒說什麽……
另一邊宴尋也沒想到葉教授會換座位,他剛才只是打算幫楚停雲解一下圍,結果對方就跟自己說上頭了。
只是見顧山青和楚停雲都沒有打斷的意思,他也就繼續跟著聊了下去。
好在之前聽完講座之後宴尋看了不少葉教授的論文,做足了功課,這時候對方說的東西他雖然不是全懂,卻也不至於接不上話。
總之不論如何,此時此刻包廂內的氣氛相當融洽。
顧山青尤其高興,已經開始暗搓搓地想怎麽把宴尋拉到公司來,這樣的大殺器,又是自家人,不用白不用。
聊了差不多半小時之後,服務員開始上菜。於是顧總便很有眼力地止住了話題。今天能聊這麽好是他完全沒想到的,這個度作為開頭已經很不錯了。
“合作重要,吃飯也重要,讓葉教授等了我們一晚上,真是不好意思。來來來,先吃飯。”
就算再急,總不可能不讓人吃飯。顧山青想著專業技術上的事情先不急,重要的是先趁著這頓飯跟葉教授打好關系,爭取下次把人拉到公司詳談。
“好,吃飯。”
葉存山熱血上頭的大腦稍稍冷靜了一點,他神色恢復如常,順著接下去,
“就是不知道我點的這些菜合不合你……你們的胃口。”
他硬生生加了個“們”字。
不過沒誰聽出來,肯定也沒誰說不好吃。顧山青自然是當之無愧的捧場王,說的話都能去美食節目當旁白,宴尋也跟著順口接了一句,
“都挺好吃的,而且很巧,我平時也喜歡吃這些。”
這話倒不是捧場,而是真的。也許是剛才的聊天拉近了距離,說這句話的時候,宴尋還無意識地笑了一下。
這樣近的距離,他臉上那兩個淺淺的小梨渦落到葉教授眼中,實在不能再清晰了。
之前樂葵給葉存山的照片都是宴尋不笑的樣子,這個年輕人似乎並不愛笑,就算見面以後,他也一直保持禮貌又安靜的狀態。
直到此刻,葉存山才發現宴尋笑起來的時候有梨渦,而且位置大小深淺幾乎跟妻子的一模一樣。
世間的確有不少相似的人,可如此近乎完全一致的細節大概只能用遺傳基因來解釋。
明明還沒有做DNA親子鑒定,也沒有問到更多的家庭個人信息,但葉教授這一刻已經有了七八成的篤定。
他用力攥了攥拳,讓自己的手指不要抖得太明顯。
因為現在並不是一個好的場合,也不是個好的時機。至少等過了今晚,等到他下次單獨把宴尋約出來的時候,帶上妻子一起再私下談。
這樣才顯得更足夠重視,也足夠誠摯。
大概是葉教授盯著宴尋看的時間有點長,旁邊的楚停雲很快察覺到有點奇怪。
如果不是這位教授婚姻美滿,風評極好,且又是已經可以做宴尋爸爸的年紀,他還真會誤會點什麽。
“怎麽了?”
宴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以為吃的時候不小心弄到什麽東西到臉上了。
“哦,沒事。”
葉教授垂下眸子,輕聲說,
“只是我妻子笑起來也有梨渦,你們兩個人……有點像。”
“哦,這樣啊。”
梨渦作為一種面部特征雖然少見,卻也不稀罕,其他人也有很正常,宴尋並沒覺得哪裡奇怪。
顧山青和王許倒是忽地有些恍然,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葉教授這麽喜歡宴尋,原來是愛屋及烏。
楚停雲倒是在這一瞬間敏銳地嗅到了一點什麽。
但他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世上哪裡會有這麽巧的事情。大概是前不久才跟宴尋提過尋找親生父母的事情,有些敏感了。
這時候顧山青順勢找了幾個話題,把場子熱了起來。葉教授也時不時應著,沒有冷場。
這時候包間的掛鍾已經指向十點四十五,葉教授的手機響了兩聲。
“不好意思,我夫人的消息,得回一下。”
逢君:“存山,外面下雨了。天氣預報還說今晚有雷雨,你還沒談完嗎?能不能早點回來?”
存山:“可能還有一會兒,你先睡。”
簡單回復過後,葉教授就把電話收了起來。這時候,他的動作一頓,似是想到什麽,忽然問:
“顧總這麽年輕有為,成家了嗎?”
“啊……哈哈哈沒呢,這不專心事業嘛。”
顧山青今年三十六歲,單身,是個究極事業腦和工作狂。
葉存山點點頭沒多問,又轉頭看向楚停雲,
“那楚總應該已經結婚了吧。”
“嗯,結了。”
這次被點名的楚同學答得很痛快,他在桌子下面勾了勾小老公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