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兩個月就三年整了。”
王許這次安靜如雞,心中毫無波瀾,因為他知道葉教授下一個問的肯定是宴尋。
果然——
“小宴助理這麽年輕,應該還沒成家吧?”
葉教授問得很有技巧,因為反問和否定會讓人下意識說出更多信息。
果然,宴尋搖搖頭說:“我也結婚了,大學畢業那年就結了。”
葉教授果然沒繼續問屋子裡的最後一個人,而是就此展開了話題——
“一畢業就結婚,那你們當時感情應該很好。”
楚總一聽這話嘴角就忍不住上揚,甚至都沒忍住主動去接話,
“對,確實很不錯。當時很好,現在就更好了。他們還一起養了隻貓兒子,一家三口非常幸福。”
話音落下,整個包間的人立刻都轉頭來看了他一眼。
畢竟看起來是教授在問宴尋的婚姻狀況,結果他的領導突然跳出來就是庫庫一通亂誇。
這就太奇怪了!
顧山青恨不得給他翻一百個白眼,秀恩愛是在這種時候秀的嗎?!!
宴尋立刻捉住了楚停雲亂動的手,捏著他不準亂動。
“嗯,是這樣的。”
小宴助理也只能配合著打圓場,
“我們楚總很關心員工,我又是他的私人助理,所以他對我的情況就知道得比較清楚。”
“噢……”
葉教授並沒有多想,相反他覺得宴尋這個上司人還不錯。就是長得有點……太漂亮了些,想必這位楚總的妻子應該也很出色。
但葉教授並不關心楚總的“妻子”,他隻關心自己的兒子。雖然還沒有百分百確認,但也七八成把握也差不多了。
只是葉存山仔細觀察了一下宴尋的領口,後者裡面穿了件白襯衫做內搭,還算比較修身,布料貼合在皮膚上,並沒有什麽紅繩玉墜的痕跡。
沒有找到那塊小觀音,葉存山其實有點失望,但想想小孩自幼被拐走,值錢的東西肯定被人搶了去,丟了也正常,人安然無恙就好。
所以他很快調整好了心態。
——外面的雨漸漸下大了。
就算隔音極好的包間內部,也能聽見一些嘩啦啦的雨聲。
幾人一邊吃一邊聊,主要是顧山青控場,葉存山話不多,但也應著,只是說著說著,時不時總會偶爾問宴尋幾句。
問他的學校,問他的專業,再問問他家裡人什麽的。
長輩大概都會問這些事情,也不算什麽隱私,宴尋也就答。
直到葉存山忽然問起他的姓氏——
“宴這個姓氏很少見,你爸爸也是姓宴嗎?”
其實這個問題問得很奇怪,也顯得有些多余。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是隨父姓。
但葉存山看過宴尋入校時填寫的家庭信息登記表,父母一個姓林,一個姓沈,哥哥也姓林,只有宴尋姓宴。所以他是故意這樣問的。
“不是,我爸爸姓林。”
宴尋搖搖頭,解釋道,
“我是家裡領養的,所以沒改姓。”
他從小就不覺得“領養”這個詞算什麽不好的標簽,因為以前宴尋一直認為這個詞代表著即便自己跟養父母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們仍舊愛他。
所以別人問起的時候,宴尋從來都很坦然。
只是現在可能事實和他想的有點不一樣……
宴尋沒再繼續想下去。
葉存山怔怔看著他,嘴唇明顯有些哆嗦。
“領養的……”
轟隆——!
外面恰好一道驚雷落下,好似直接炸響在了葉教授的腦子裡。極致的激動和興奮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好似劈裡啪啦地炸起來了。
“宴宴……”
他沒忍住去拉宴尋的手臂。
但下一秒,包間內的燈忽然滅了。
外面頓時一陣騷動,很快有服務員舉著蠟燭趕來道歉,說是附近某處供電線路遭到雷擊,停電了。
店家的態度很好,說可以免單。
“好吧。”
顧山青也沒太過苛責,他看了眼窗外的瓢潑大雨,覺得今晚也不適合再談,便跟葉教授說到此為止,下次再約。
“……”
然而對方半天沒回應。
“葉教授……葉教授?”
“噢,我沒事。”
葉存山回神,松開了宴尋的手臂。後者雖然有些疑惑,但也隻當是葉教授剛才因為停電而有所驚嚇的緣故。
蠟燭的光源不夠亮,沒人看清葉存山此刻臉上的表情。
楚停雲先打了個電話給司機,接著又問葉教授,
“現在雨這麽大,要不我們送你回去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叫車就可以。”
葉存山其實有車,但恰好這幾天送去保養了就沒開。
最重要的他怕自己再跟宴尋待下去,就掩不住失態了。現在又是雷雨,又是停電,宴尋的上司領導們都在,他並不想在這樣混亂不堪的環境下跟小孩相認。
更何況,萬一宴尋不是澄意……
葉存山不敢想這個可能,他情願這樣的希望再保持地久一點。
幾人一同走出店門,站在門口等車。他們在店家那裡買了幾把傘,臨時用用。
楚停雲和顧山青雖然有司機和車,但兩人當然不可能自己瀟灑坐車回去了把葉教授一個人撂在這等車。
只是雨天的車實在不好打。
顧山青便又提議讓自己的司機和車送葉教授回去,他和王許就擠一擠楚停雲的車。
“行。”
楚總沒意見。
葉教授還沒回答,忽然遠處開來了一輛白色的汽車。顧山青原以為是葉教授這麽快就打到車了,結果對方搖搖頭,說:
“是我妻子來接我了。”
“噢~”
顧山青感歎,
“您和夫人感情真好。”
葉教授笑了笑,沒說話。
接著,他便跟幾人道別,只是輪到跟宴尋說再見時,葉存山喉頭一澀,竟是沒能說出話來,所以最終隻點了一下頭便轉身走了。
顧山青很意外:“咦,葉教授剛才在飯桌上不是挺喜歡宴尋的嗎?”
怎麽走的時候唯獨不跟他說再見呢?
宴尋看著男人在大雨中離去的背影,垂眸陷入沉思。
是錯覺嗎?
他感覺剛才葉教授看自己的時候好像眼睛有點紅。
“走吧,司機到了。”
這時楚停雲的聲音把宴尋從沉思中拉了出來。
“哦,好。”
與此同時,接到丈夫的謝逢君沒有立刻啟動車子,而是先拿了條毛巾給他。
“之前不是說不想跟這家公司合作嗎?今天怎麽冒雨也要來?”
葉存山沉默了片刻,沒有解釋,只是閉眼道:
“……回去說吧。”
他得想想這件事回去之後怎麽跟妻子說,然後再想想之後怎麽把宴尋單獨約出來聊這件事。
“好。”
謝逢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覺得今天的丈夫很奇怪,卻也沒有多問,而是準備啟動車子回家。
可就在這時,她看見了打著傘準備上車的宴尋。
雨刮器不停轉動著,隔著玻璃,青年的臉便不斷地模糊又清晰。
“……”
謝逢君的身體不自覺前傾,眼睛睜圓,瞳孔也跟著放大。
這一刻,她的呼吸好像都停止了。
“逢君……?”
大概是久久沒等到車子啟動,葉存山轉頭去看了妻子一眼。也就是這一眼,他就看見謝逢君突然一把拉開車門,不管不顧,冒著大雨朝宴尋奔過去了。
葉存山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是這樣。
“逢君——!”
他大喊一聲,也急急下車追過去。
這時楚停雲已經先上了車,宴尋也準備收傘上來,結果他的余光忽然察覺到有人朝自己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