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尋正在用電腦。
因為是背對著門口,所以楚停雲看不見他的臉,只能看見青年修挺的脊背,還有屏幕上流水般密密麻麻的代碼。
這時,清脆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大概是察覺到了身後有人,宴尋回了頭。
他看見男人站在門口,衣冠楚楚,斯文優雅,唯一不和諧的就是臉上頂著道觸目驚心的巴掌印。
楚停雲沒說話,就這樣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或許在等一句詢問或是關心。
但宴尋安靜注視了他幾秒就移開了視線,只是很冷淡地留了句——
“冰箱裡有冷敷袋。”
“……”
楚停雲沒去找冰箱,反而直接大步走了進來。他一句話也沒說,動作粗暴地直接把人摁在椅子上親。
“唔……”
宴尋被死死抓著後腦的頭髮,不得不仰起了頭,這個姿勢讓他無意識張開了唇,果然下一秒男人就舔了進來。
“我跟他們……說了結婚的事。”
斷斷續續的親吻讓楚停雲的聲音聽起來很模糊,
“宴尋,你跟江靜姝再也……不可能。”
這個吻急切而充滿侵略性,甚至帶著點血腥的味道。因為這樣的動作讓楚停雲結痂的嘴角傷口又一次裂開。
男人從他的嘴唇吻到舌根,然後又退出來,一路舔到他的耳朵裡,用情人般溫柔的語氣說:
“你只有我,懂嗎?”
“這輩子,你只能是跟我……”
死死糾纏在一起了。
第21章 我沒買到荔枝
“楚停雲——!”
宴尋惱了,忽然起身用力把人推開。
楚停雲頓時被推了個踉蹌,後背撞在書櫃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可他也不生氣,反而就這麽順勢倚在書櫃上。
“怎麽?”
男人直勾勾地盯著宴尋,很色氣地舔了舔下唇的血,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都領證了,還親不得?”
“……”
宴尋沒說話,他閉了閉眼,像是用力忍耐著什麽,接著便直接轉身大步往外走
楚停雲瞬間收斂了臉上的笑,語氣陡然變得凶了起來。
“——你去哪兒!”
宴尋腳步一頓,很不耐地答道:“……去拿冷敷袋。”
楚停雲一聽這話,當時就好了。明明是大半夜的卻感覺整個世界都陽光燦爛了起來。
他立刻跟在宴尋身後,亦步亦趨的,從書房跟到客廳。
“原來你這麽在意我的臉?”
楚停雲說這話時,語氣聽起來還挺高興。結果宴尋轉身就把冷敷袋壓在他臉上,痛得男人當即倒吸一口涼氣,漂亮的五官生生扭曲到皺在一起。
宴尋語氣嘲諷:“我只是怕晚上做噩夢。”
“做夢?”
楚停雲聽了這句話反而還笑,一邊疼得抽氣一邊笑,
“你會夢見我嗎?”
“……”
宴尋就拒絕再跟他說話了,而是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用行動和疼痛讓楚停雲閉嘴。
“自己拿著敷。”
“我不。”
就算被對方壓得很痛,楚停雲也不要自己來,他還要得寸進尺地去抱著青年的腰,順勢偏頭靠在宴尋的掌心裡,非讓對方給他冷敷。
“可惜你今天沒看見,老頭子氣得臉先是像個番茄,然後變成了茄子,最後還暈了。江宇珩那小子平時滿肚子壞水,今天也被嚇得夠嗆。”
“他媽更是差點魂飛魄散,生怕後半生的飯票沒了,救護車來的時候高跟鞋都跑掉了,差點沒從大門口的台階上摔下去。”
“真的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嘶……靠,老頭子真是下死手,痛死我了……”
雖然楚停雲總是一口一個老頭子地叫,但江晟海也不過五十來歲,平日裡身體很是強健,力氣也大。今天盛怒之下的一巴掌力道著實不容小覷。
於是因為臉實在太痛,楚總連笑都笑不暢快,只能一邊抽氣,一邊小聲地,輕輕地笑。
宴尋覺得那笑聲有點像狐狸。
這比喻很貼切,因為楚停雲這個人本來就是隻黑心又狡猾的狐狸。
而這時,黑心楚狐狸的笑聲卻戛然而止。
“尋尋,你怎麽不說話,嗯?”
男人微微仰頭,梳起的劉海落下了一兩縷。受傷的半邊臉貼著冷敷袋,弄得濕漓漓的,眉睫都掛著點碎星般的小水珠。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書房裡透進來一線亮色,於是那雙漂亮的藍眼睛便顯得幽暗而深邃,此刻正以一種探究的目光盯著宴尋。
“你是不是在等我說江靜姝的反應?”
宴尋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任由他打量。墨黑的眼眸平靜無波,仿佛一處被冰封的深潭。
“說與不說,有什麽區別嗎?”
“當然有。”
楚停雲的手慢慢往上,從抱著青年的腰變成了勾著他的脖子,
“要是我說她很傷心,簡直痛不欲生,你要怎麽辦?”
宴尋定定地看著他,忽然感到很無力。
“楚停雲,如果你真的這麽介意,為什麽還要和我結婚呢?”
“……”
楚停雲沒有回答,不是答不出來,是這個答案實在顯而易見。
——因為他賤啊。
他偏偏就是喜歡上了親妹妹的前男友,還用了那麽多見不得人的手段把人搶了過來,一頭熱地去舔人家的冷臉。
楚停雲恨母親戀愛腦,被男人拋棄了就好似世界崩塌般絕望,也恨江晟海見色起意,一時衝動就結了婚,更恨陳婉清橫插一腳,小三上位。
可偏偏,他曾經最恨、最不齒這三人的行為,自己卻全做盡了。
沉默許久,楚停雲忽然又笑了起來,他勾著宴尋的脖子,特意軟了語氣哄道:
“好了好了,別生氣,我去的時候她不在。”
宴尋已經習慣了這人翻臉比翻書還快。他把楚停雲的手拽下來扶在冷敷袋上,抽身出來。
“鍋裡留了飯,你自己吃吧。我先睡了,明天還有工作。”
楚停雲每次回江家都不會留在那裡吃飯,因為他實在難以接受跟那些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
所以這時候回來大概率是沒吃飯的。
說完,宴尋就要走。
“等等!”
可下一秒他就又被楚停雲纏住,後者的語氣很警惕,
“工作?你什麽時候找了工作?”
宴尋平靜陳述道:“下午過的線上面試,一家互聯網科技公司,叫晝恆,明天就去辦入職。”
朝九晚六,五險一金,雙休,年薪三十到四十萬,逢年過節還有不少福利。這對剛剛經歷了創業失敗的宴尋而言,算是一份相當不錯的工作。
其實和楚停雲結婚後,對方也給過他一張卡,裡面的數字足以讓宴尋肆無忌憚地揮霍完下半輩子。
可他一分都沒要。領證前還堅持跟楚停雲簽署了婚前協議並進行公證。
宴尋一開始就很清楚這段婚姻關系的本質,這不過是迫於現實和威脅之下,一場無可奈何的交易與妥協。
所以保持最後的經濟獨立是他現在唯一能夠做到的事,
這時宴尋注意到一言不發的楚停雲,很清楚對方現在在想什麽,於是又主動補了一句:
“不遠,地鐵通勤半小時而已。”
說著,宴尋還抬起手腕,對男人晃了晃上面戴著的電子手表。這時青年冷淡無波的面容上忽然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
“要是還不放心,楚總可以24小時盯著定位不是嗎?”
“……”
楚停雲並不意外定位會被宴尋發現,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他的手指無聲收緊,又放松。
“沒什麽不放心的,只是我原本計劃要去蜜月旅行呢。”
男人把冷敷袋隨手丟到島台上,又過來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