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靜姝,人如其名,性格嫻靜溫柔,生得清麗秀美,在當時幾乎是全校男生心裡的白月光人物。
她大大方方接受著眾人好奇又驚豔的注視,溫柔地笑著朝坐在後面的少年招手。
“宴尋。”
那年宴尋十五歲,正在念高一。
江靜姝十八歲,剛剛高考結束。
她是那年南城的高考文科狀元,聽說當時成績一出,首都大的老師就立刻找到了她家裡去。學校更是將她的喜報貼到了大門口最醒目的地方。
於是那年夏天,江靜姝這三個字成為了南城七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正在做題的宴尋只能放下筆,在同學們好奇的起哄聲裡面無表情地走了出去。
現在是學生們的晚飯時間,距離晚自習還有四十分鍾,所以宴尋一出來,江靜姝就把他拉到了操場後面去說話。
被全校最出名的女神單獨叫走,宴尋完全沒有任何小鹿亂撞的感覺,他隻想著自己還沒寫完的卷子。
“有什麽事非要來這裡說嗎,學姐?”
“哎呀,總是板著個臉就不可愛了哦小尋。”
靜姝對他眨眨眼,
“以後會找不到女朋友的。”
“……”
宴尋扭頭就要走。
“誒誒!”
江靜姝趕緊跑到他前面擋住路,
“有事,有事。”
宴尋停下腳步,問:“什麽事?”
“那個,我畢業了嘛,想著還有好多筆記資料什麽的,丟了也可惜,想送給你。”
說著,她跑去旁邊的器材室,毫不顧忌校花形象,撅著屁股像小貓拽被子似的拖出了一個超大背包。
那已經不是學生用的書包了,是容量極大的登山包。裡面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裝了不少東西,得有二三十斤。
江靜姝把背包拖到宴尋面前,語氣誇張道:
“看,這都是我三年來嘔心瀝血淬煉而成的精華!今天分文不取,全傳授給你。”
“……”
宴尋打開包看了看,發現裡面果然都是一些資料書和筆記,還有很多全新的,沒有用過的文具等等。
它們全部被放得整整齊齊,有些還專門用漂亮的彩紙包好了,用絲帶系著蝴蝶結。
看起來像一份份精美的禮物。
宴尋:“那剛才你直接提到我教室裡不就好了?”
“那多有損形象啊!”
江靜姝雙手叉腰,翻了個白眼,
“你也不看看我今天穿的什麽,這可是我最漂亮的白裙子誒。”
宴尋的確沒注意到她漂亮的白裙子,他的重點在別的地方:
“學姐,你是文科,我之後應該會選理。”
換言之,專業不對口,用不上。
江靜姝:“……”
她頓時有點惱:“反正不準不收,我今天可是特地跑過來給你送的。”
少女低頭把地上的小石子踢到一邊,悶悶嘟囔了一句。
“而且,明天我就要回首都了。”
江靜姝父母家在首都,外祖家在南城,因為前兩年她外祖父身體不好,所以才特地轉學到南城來陪著。
半個月前,她外祖父病重去世,現在江靜姝又考上了首都大學,自然是該回去了。
“……好吧,謝謝學姐。”
宴尋最終沒有拒絕,問,
“還有別的事嗎?”
“嗯……”
靜姝盯著自己的腳尖,無意識踮了踮,
“沒了。”
“哦,那我先回去了。”
宴尋提起背包就要走。
“誒,等等!”
江靜姝又叫住他。
宴尋回頭:“還有事?”
“那個,嗯……”
江靜姝指了指包裡的資料,
“裡面好多內容都是高二高三的,你現在才高一,看不懂的話可以找……找你哥問問。哦對,林燃不是也學文的嘛,你用不上的就給他嘛,物盡其用。”
“行。”
宴尋這次沒再走,他知道江靜姝還有別的話沒說完。
果然,默了兩秒,少女又不經意開口問:
“哦對了,說起你哥,我剛才過來找你的時候恰好路過複讀班,好像沒看到他?林燃是換了別的學校複讀嗎?”
宴尋搖頭:“他不複讀了。”
“不複讀了?!”
江靜姝顯得很震驚,她一把抓住宴尋的手腕,很急切地問,
“為什麽?”
“——不為什麽。”
宴尋語氣很平靜的,
“他就是不想。”
“……”
那一瞬間,宴尋忽然感覺江靜姝好像很難過,連漂亮的白裙子都顯得暗淡了不少。
但她什麽也沒有追問,好像剛才真的只是順口一提。
江靜姝沉默片刻,忽然很認真地對宴尋說:
“好好學習吧小尋,你這麽聰明又勤奮努力,以後肯定能考一個好大學。”
“我爸爸說,現在國內的各行各業都在以極快的速度發展。未來十年,我們眼中的世界或許會‘天翻地覆’也不一定。”
“所以如果可以,你盡量往一線大城市走,南城雖然也很好,但它的醫療教育資源,工作發展前景,還有很多很多東西,都遠遠不及前者。”
宴尋認認真真聽完,記在了心裡。
他表情凝重,像是接到了什麽人生重大任務般地點頭:
“好,我記住了,謝謝學姐。”
“……噗。”
江靜姝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忍住來摸他的頭:
“怎麽這麽乖啊小尋,要是你是我弟弟就好了。”
“學姐,你注意一下。”
宴尋很冷酷地擋住了少女伸過來的手,
“我不想一會兒被班主任喊去辦公室說早戀的問題。”
“好吧好吧。”
少女聳了聳肩,笑著跟他說再見。
夕陽把她美麗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然後漸漸消失。
那天以後,宴尋就再也沒見過江靜姝。
只是偶爾能從老師口中聽見她的名字,亦或是逢年過節時,宴尋會收到她發來的一條企鵝祝福消息。
大抵內容就是問問他的學習,然後祝他全家安康,幸福和樂。
這樣的祝福詞實是再普通不過,隨便一個華國小孩都能信口拈來,著實沒什麽曖昧的氣息。
除此之外,兩人再無交集。
所以那晚周澤調侃說他喜歡學姐,宴尋是怎麽回答的呢?
他朝周澤扔了一本書,把小胖子砸得嘶嘶抽氣,並警告道——
【再胡說八道你現在就卷鋪蓋回家去。】
可一覺再醒來時,宴尋人生的指針已經轉到了七年之後。
曾經圓滾滾的周小胖不僅瘦成了閃電,還跟他說:
【你暗戀學姐好幾年,在一起不到幾個月就把人甩了。】
接著,這個唯一的好朋友還說他見異思遷,和學姐分手後就跟一個三十多歲的漂亮男人結了婚。
而現在宴尋忽然發現,他的結婚對象竟然是靜姝學姐同父異母的哥哥。
宴尋:“……”
等等,這複雜的關系他需要理一理。
愣神間,下行的電梯已經抵達了地下停車場。
叮——
電梯的開門聲讓宴尋忽地回神,總算從久遠的回憶中掙脫出來。而此時此刻,他才注意到有一道灼熱的視線正落在自己的臉上。
從說出江靜姝這三個字的那一刻起,楚停雲就在觀察宴尋的表情。他緊緊盯著青年的臉,不放過上面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電梯裡的頂光讓男人的睫毛在眸底壓了一層暗色的陰影,那樣晦暗、緊張又寞然的眼神讓宴尋很難形容。
仿佛一隻死死監視著獵物以防逃走的雪豹,卻又有點像是等待法官宣判的可憐死刑犯。
等他想再仔細辨認一下時,楚停雲卻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了視線,轉身走出了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