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停雲沉默片刻,說:
“我還沒那麽蠢。”
他當初回國後沒多久就查清楚了。
只是當初在俄羅斯的時候,楚停雲狠狠打了江靜姝一巴掌,還說了不少難聽的話,後來聽說江靜姝回國以後就患上了抑鬱症,情況還很嚴重。
鬧成這個樣子,楚停雲覺得大概江靜姝應該非常怨恨自己。
但他早就不因為母親的事而恨這個妹妹了,只是宴尋喜歡她,所以楚停雲一直很嫉妒,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好好相處,只能無視。
現在一切說開,楚停雲再沒有半分嫉妒,只是覺得——
“但是江靜姝竟然喜歡林燃不喜歡你,她是不是腦子有什麽問題?”
否則的話,他楚停雲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一直誤會了這麽久?!
宴尋:“……”
喜歡也不行,不喜歡也不行。
宴尋實在無語。
“楚停雲,你這人真的是……”
話沒說完,楚總的手機響了。
——是李成燁律師打來的。
“喂?”
楚停雲聽那邊說了些什麽,眉頭微皺,
“行,我知道了,我現在過來。”
宴尋以為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表情頓時凝重起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老頭子要見我。”
楚停雲言簡意賅。
宴尋有點驚訝:“他身體好轉了?”
“呵——”
楚停雲冷笑一聲,
“從他進醫院這都快一個月了,死活藏著不見人,要麽就是真要死了,要麽就是故意躲起來看戲呢。”
現在看來,明顯是後者。
宴尋:“……”
家裡都這麽亂了,公司也危機四伏,楚停雲這個月又是忙著對付陳家,又是忙著跟堂叔那一群不懷好意的股東對峙博弈。
而江靜姝被婆家刁難,還被陳家綁架。
結果江晟海一直躲到醫院看戲?
看來楚停雲這麽討厭他爹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麽一對比,宴尋忽然覺得自己的兩個爸爸都挺好的。
養父雖說有些目的不純,但至少救了他,陪伴他長大,也把他教得很好。親生父親就不用說了,自從得知兒子差點被人害死,這段時間葉存山幾乎使勁渾身解數,投入了所有的人脈資源,時間精力幫他報仇。
這樣的對比實在太慘烈。
楚停雲沒再多說什麽,徑直往住院部走。
很巧的是林燃和江晟海都在一個醫院,所以也免去了路上奔波。
來的時候楚停雲想了一肚子尖銳的話,他覺得就算江晟海好了,自己也能再把對方氣進手術室一次。
抵達病房的時候,警察剛做完筆錄出來。
畢竟江靜姝舉報的是母親和弟弟謀害父親,警察當然要對江晟海這個受害人進行問話。
雙方點頭示意,擦肩而過。
只是楚停雲跟著李律師進入那件特殊病房之後,他忽然有一瞬間的怔愣。
因為江晟海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容光煥發,也不是記憶裡那個運籌帷幄,坐山觀虎鬥的老狐狸模樣。
對方的頭髮白了不少,瘦得很明顯,坐在病床上的樣子半點沒有江家掌權者的風范和威嚴,真就像個病痛纏身的,普普通通的糟老頭。
“來了?”
江晟海看了他一眼,表情和語氣都很平靜,
“坐吧。”
“……”
楚停雲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江晟海問:
“見過靜姝了嗎?她現在怎麽樣?”
“喲,原來你還記得自己有個女兒啊?”
果然,這人一開口就讓楚停雲很惱火。
“我還以為你把她賣給賀家之後,就光顧著數錢了呢。”
即便沒那麽喜歡江靜姝,可她現在被打得渾身是傷,就算是楚停雲看著也很難受。
江晟海少見地沉默,他歎了口氣,
“是我的錯,跟賀家聯姻是錯了。”
當初江晟海執意要江靜姝三十歲之前嫁人,在他的認知中女人結婚生子,天經地義。
後來陳婉清選了賀家,江靜姝相親回來也說挺滿意,江晟海又與賀家曾有過一些生意往來,後面見了賀誠兩次,也覺得這個年輕人還不錯。
於是江靜姝的婚事就這麽定下來了。
畢竟他們這種家庭的人,大多數的婚姻都是這樣定的。
愛情不是必需品,利益才是重要的連接點。
但陳家也因此都多了一口氣,才會有了後面的事。
“呵——”
這時楚停雲冷笑一聲,像是在嘲諷他的假惺惺。
江晟海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我錯估了陳炳兄妹的底線。”
其實在警察帶走張幸州進行立案沒多久,江晟海就收到了消息。因為那邊報案的說法是有人要故意謀害楚停雲,宴尋為了保護愛人才受的傷。
再加上,楚停雲去警局做筆錄時極力強調了他和陳家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作為被害人的父親,又與加害者有著姻親關系的江晟海就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不過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魏圳這個人的存在,所以並沒有想到當初的親子鑒定結果有問題這一層,畢竟這麽多年他這個長子與陳家之間一直都是針鋒相對。
江晟海只是覺得這事如果是假的,楚停雲的手段未免有些低級。如果是真的,那陳家就做得太過火,已經觸及到了江晟海的底線。
他想了許久,找人開始調查。
宴尋和楚停雲能查到的事,江晟海自然查得更快,更仔細。
那天他提前下班,在地下車庫的車裡拿到了專業調查人送來的資料。
等到人走後,江晟海覺得在車裡喘不過氣,吃了藥打算出去緩緩,呼吸一下新鮮空氣,結果一下車人就倒了。
楚停雲聽完很驚愕:“……所以你是知道綠帽子的事才突發心梗的?”
“……”
顯然“綠帽子”三個字讓江晟海哽了一下,他憋了許久,勉強順了口氣才繼續說,
“是因為陳婉清換了藥。”
心梗病人必須一直吃藥,一旦停藥就非常危險。
“哈!這能怪誰?”
楚停雲毫不客氣嘲笑他,
“誰讓你非要娶個蛇蠍禍害回來?遭報應了吧江晟海,你出軌,小三給你戴綠帽,還讓你白白給人養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子,感覺怎麽樣?”
“……”
其實當初江晟海沒想過娶陳婉清。雙方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露水情緣而已。可是她懷孕了。五個月後才說,孩子已經打不掉了。
加上當時祖輩的關系,以及未來兩家的合作發展。種種權衡之下才結了婚。
江晟海還沒說話,就聽見楚停雲繼續輸出,
“哦對了,這件事現在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甚至還上了一些財經小報,有些短視頻營銷號為博眼球,也讓你火了一把呢。”
“……”
江晟海蒼白的臉皮肉眼可見地漲紅,好在這些事情當初發生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加上見楚停雲之前,他提前吃了降壓藥,這時候沒有被生生氣暈過去。
江晟海看著楚停雲渾身帶刺,極其刻薄尖銳的模樣,忽然想起了這個兒子小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還不叫楚停雲,叫江停雲。栗色的頭髮,水藍色的眼睛,雪白的皮膚,軟軟乖乖的,簡直漂亮得像個小天使。
早上非要跟爸爸親親抱抱,黏黏糊糊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讓他去上班。
那是江晟海第一次當父親,他很愛這個孩子。
所以這麽多年,這個兒子在江晟海心裡一直是最特殊的,哪怕是陳婉清母子三人加起來也比不了他。
只是由於種種現實因素,他和楚停雲的母親實在是過不下去了。
“當年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只是停雲,人生不是只有愛情。愛情那種東西於我而言只是調劑品。一個男人整天沉溺在情情愛愛裡面是最沒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