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還行。”
宋錦溪磨磨蹭蹭,賴到餅乾都吃完了,才起身告別。出門的時候,那個棕發男人已經跳完舞,很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你好,我是克雷爾,lin的室友。lin,這位是?”
李臨沒馬上回答。宋錦溪悄悄看他,提著心等待。
“之前在國內認識的熟人。”最後他這樣蓋棺定論。
送走宋錦溪,李臨把餅乾盒裡的碎屑倒乾淨,衝洗一下鐵盒,就晾在一旁,之後可以裝東西。
克雷爾在他一旁說,“lin,你的這個朋友長得很好看。他有女朋友了嗎?”
手上的動作停了一瞬,李臨若無其事地開口,“好像有的吧,在國內。不過我並不太清楚。”
“啊,真是可惜。”克雷爾說,“我本來打算把他介紹給瑟琳娜,她很喜歡這種類型。”
“是嗎?那真是可惜。”
沒想到,宋錦溪這次說的是真的。這天,李臨跟著導師剛好和宋氏有個對接。中途上廁所,他走過長長的走廊,聽見地下的喧鬧聲。他低頭一看,一群西裝革履的人走進來。
為首那人一邊轉頭和邊上的人叮囑什麽,另一邊一目十行地瀏覽剛提交上來的報告。在工作場合沉穩冷靜,言簡意賅地表達自己的想法。
沒有人抬頭看一眼,這群人烏鴉鴉地去往樓上的會議室。在他們離開李臨的視野後,李臨也收回了目光,繼續去往本該去的地方。
項目的扯皮又臭又長,等到敲定細節已經很晚了。雙方起身握手,說些場面話,之後就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李臨走得慢上半步,落在稍後的地方。路過某個會議室時,門剛巧打開,泄露出室內的隻言片語。他和推門而出的人都一驚。
“張……張明?”李臨不是很確定地說道。
反手關上門,張明顯得很興奮,“李哥!好巧啊。我是和宋總來出差的,這麽晚了會還沒停,我去給訂個飯。”
“哦。”李臨點點頭。
張明悄麽聲地把門拉開一個縫,兩個人頭靠頭,就著這一點縫隙偷看。
裡面對於方案有點爭執。李臨的目光越過其他人等,停留在最上位那個人身上。宋錦溪穿一身妥帖的西裝,低頭看桌上的材料,眉眼間是不屑隱藏的不悅。翻閱幾頁材料後,他把手上的筆丟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地碰撞聲,“夠了。”
房間內安靜下來,只聽見他對於材料裡內容的質問。項目經理低著頭挨訓,時不時解釋兩句。宋錦溪點點頭,翻到下一頁,針對下一個點提出質疑。
這一瞬間和在李臨家的他截然不同。一個是運籌帷幄的公司老總。另一個——李臨心裡歎氣——仿佛永遠沒長大。他在愛情上走得跌跌撞撞,繞了那麽多彎路,居然還沒蛻變成足夠成熟的大人。
當他還帶著幾分冷峻的目光掃向門邊,李臨和張明同時往後退去,還順手關嚴實了門。
“咳咳,”李臨裝作拍拍身上的灰,“我還有事,先走了。下次有空一起吃飯啊。”
“好,好,吃飯吃飯。吃飯是很好的。”張明顛三倒四地應和,突然才反應過來似的,“對對對,我要去給宋總他們訂飯,我也先走了。”
兩個多小時後,李臨接到了宋錦溪的電話。
“在哪呢?”
“在外面。”李臨隨口應付他。
“你今天來公司了?”宋錦溪把批過的文件遞給張明,拿過一側的三明治咬一口,配點白水咽下去,“我剛結束會議。”
“嗯,跟導師來有點事。”
“我來接你?”宋錦溪看眼時間,“你現在要回去嗎?”
“沒這麽快。”李臨還和導師等人在一起吃飯,看導師和對方相見恨晚,恨不得當場結拜兄弟的氣勢估計是一時半會走不了。但還是給了宋錦溪一個地址。
等散場後,李臨把導師送上車,其他人也紛紛告別離開。這時,樹蔭底下的車慢慢開出來,在他身後響了一聲喇叭。
坐上車,李臨沉默地降下車窗。他微微側臉,任由迎面而來的風拂在臉上。他余光看見宋錦溪目視前方,一隻手放松地搭在一邊,輕輕拍著節拍,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哼著一小段歌。
李臨凝神聽了會,詫異地發現是網上流行的口水歌。但宋錦溪明顯不熟,哼到一半陷入了鬼打牆,就著那半截哼得顛三倒四的旋律翻來覆去。
月亮很圓,高高掛在觸不可及的天際。李臨看向車窗外,霓虹燈不分晝夜地閃爍,兩側林立的高樓裡亮著星星似的光。
第73章
可能是因為克雷爾的存在,也可能是因為宋錦溪的確還有沒處理完的工作,他將李臨送到門口就離開了。
屋內靜悄悄的,克雷爾在房間裡寫課程作業。李臨摸黑回到自己房間裡,躺在床上看向窗外,路燈暈著柔和的光,樹葉的影子簌簌晃動。
過了很久,他坐起身,拉開抽屜,掏出裡面的鐵質餅乾盒,是前段時間洗乾淨裝東西的那個。面上畫著花花綠綠的圖案,顏色鮮亮。
李臨打開了蓋子,把裡面的藥一股腦倒進垃圾桶,再提起套在垃圾桶內的塑料袋,出門去。
門口不遠處就有垃圾箱。月亮和路燈沉默地看著他毫不猶豫地把東西扔進了垃圾桶。
日子過得很快,一切都好像推著人前行。
“lin,”克雷爾抱著貓崽,躺在沙發上,“你會考慮留下來嗎?”
“……我會回國去。”李臨頭也沒抬地回復。
“好吧好吧。”克雷爾埋在貓崽暖乎乎的肚皮上,消沉下來。下一秒,他猛一抬頭,嚇得貓崽喵一聲從他身上跳下來,跑遠了。
“lin!我也去你的國家吧。”他躥到李臨面前,“我還沒去過呢。”
“克雷爾……”李臨艱難地組織語言,“你不要再考慮考慮嗎?比如語言障礙。”
可惜,李臨沒勸動他。
結果就是當宋錦溪來接李臨去往機場的時候,眼睜睜看著一個身強體壯,四肢發達的男人熱情地朝自己打招呼,自來熟地把行李放上車,然後自顧自坐好。
“啊,宋。你送我們去機場嗎?真是麻煩你了。”
避開宋錦溪的視線,李臨心虛地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端端正正坐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帶。
宋錦溪只能閉上嘴,發動汽車。
到達機場後,宋錦溪幫忙把行李箱提下車,一邊叮囑,“你自己注意安全,下飛機給我報個平安可以嗎?回國後,也要照顧好自己,我過段時間就回去了。”
李臨還沒來得及說話,克雷爾就說道,“宋,你們的關系真是好!但是請放心的,我會照顧好lin的。”
“那可真是多謝你了。”宋錦溪咬著牙,擠出來一句不情不願的感謝。轉過頭,他換回中文,再一次詢問,“回去後,真的不住我那嗎?”
“嗯,學校那邊已經沒什麽事情了,我也聯系好了實習,打算在實習公司附近找個房,繼續和克雷爾合租。”
好吧,宋錦溪想。沒再說什麽,他伸出手緊緊抱住李臨,在這個擁抱的時間超過普通朋友之前,就松開手。
這時,克雷爾也張開他粗壯的雙臂,“宋,我也會舍不得你的。”
非常不情願卻又無可奈何,宋錦溪敷衍地和他抱了一下,又迅速松開。
鑒於克雷爾可憐的中文水平,他落地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報名語言班,然後就輕易而草率地開始他新的人生。
看他在報名表上填寫名字,李臨產生了一點感慨。克雷爾看起來腦子空空四肢發達,卻有一種莫名的勇氣,說走就走,隨時開啟新旅途,他好像從不會擔心會遭遇什麽,也不害怕難以看透的未來。他永遠樂觀,永遠自信,永遠不害怕新的開始。
所以,李臨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對自己來說是時候開始接納新的生活了嗎?他總在搖擺。
實習對李臨來說並沒有很大難度。朝九晚五的日子踏實又平淡。以往的一切都仿佛黃粱一夢,只是偶爾談及年齡,才想起自己走過的幾年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