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明白。”大太監道,“長公主的事……”
“阿白醒了告訴你。”沈醇說道,“先出去吧。”
“是。”大太監匆匆退出,關上了殿門。
門外小太監看見他滿頭大汗問道:“公公,陛下莫非生氣了?”
“陛下重禮儀孝悌,長公主可是陛下的妹妹。”大太監擦著頭頂的汗道。
……
“長公主的事按流程辦就是,隻一點,不許聲張。”齊語白在聽到消息時其實有些驚訝,因為齊思琪那個人愛惜性命的很,且對沈醇有意,沒道理一夜之間直接自盡了。
但遺書擺在面前,字字言明她自己的罪狀,許多是只有他們二人知道的事也在其上,由不得他不信。
上吊自盡,既然自盡了,也免得他動手了。
“是。”回稟的人匆匆退下。
“你見她時跟她說了什麽?”齊語白看向了一旁的沈醇問道。
“無非是那些只要你,不要她的話。”沈醇笑道,“你懷疑她的死跟我有關?”
齊語白看著他的笑臉,湊過去直視他的雙眸道:“不是懷疑。”
他敢肯定絕對是這個人乾的,只是他想不出是什麽手段。
沈醇托著腮笑道:“阿白,捉拿犯人要講證據的。”
齊語白:“……”
很好,就是他了,沒跑。
沈醇這個人護短,該殺伐時絕不會留情,尤其是牽扯他的事,齊思琪在自己手上還能留命,她錯的是不該去招惹沈醇,或許還能死的慢一些。
“你是用的什麽方法?”齊語白有些好奇。
“到了草原上我告訴你。”沈醇笑道。
齊語白那一瞬間不好奇了,因為感覺不太妙。
齊思琪下葬,朝中不是沒有疑雲,只是長公主的身份本就不宜大肆宣揚,有人提出公主婚配應送去南溪安葬的事直接被齊語白否決,最後也是不了了之了。
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新帝直接宣布要在宗室親貴中選擇合適的子嗣日後繼承大統,此命令一出,朝野震驚,可朝臣反對,親貴卻無人多發一語了。
“陛下為何如此決定?”
“聽說好像是早年身體虧損,不能留子。”
“陛下年紀輕輕,真是可惜。”
聖旨已下,親貴們在自己已經長成的兒子裡扒拉來扒拉去,教子有方者心下不安,教子無方者隻恨不得將孽子塞回去重生一遍。
無數世家之子進宮,居於幾宮之中,筆墨的味道倒比從前濃鬱了許多。
“看上的是誰?”沈醇問道。
“北湘王次子,齊慎。”齊語白翻看著各方遞上來的文案道。
“有何出眾之處?”沈醇問道。
“少年老成,文采出眾,做事沉穩。”齊語白翻著文案道,“北湘王以軍法治家,家中只有妻,無妾室,其長子身體不好,但琴棋書畫出眾,次子頗通軍法,駐守北海時無人敢犯邊,體桖下屬,與士兵同寢共飲,當時若是他守樓關……”
“怎麽樣?”沈醇笑著問道。
“會嘗到人生第一次敗仗。”齊語白慎重說道。
第292章 竹馬竹馬(1)
齊語白心中雖有人選,可世家之子入宮,還是要一層層的考較下來。
策論,武藝,一篇篇看下來,最終剩下的人中果然齊慎為其中最優。
“我要走了。”沈醇放下那篇策論說道。
齊語白朱筆一滯,放下了筆道:“何時回來?”
其他各國使臣早已返回,沈醇在京中已待了十日,縱使有通商之事需要商議,也不宜再拖下去了。
“得空就回。”沈醇輕擁住他笑道,“我們只是暫時分開,別難過。”
齊語白心中不舍,手指緊緊抓住了他的衣襟,這段時間他太過開心,幾乎忘了他還會離開,一年,在宮中十幾年都過去了,一年卻顯得尤其的漫長。
沈醇輕托起他的臉頰,看著那雙眸中沉澱的不舍和哀傷,低頭笑道:“阿白,期待我們的下一次見面吧。”
齊語白眼睛輕輕放大,已然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們不是分別,而是在等待下一次的見面,期許著,盼望著下一次見到他的模樣。
“好。”齊語白輕輕應聲。
一夜的恩愛纏綿,齊語白再次醒來時看到了空蕩蕩的床榻,枕頭上還留著那個人躺過的痕跡,手指觸碰過時好像還殘留著那個人身上的余溫。
期待下一次見面。
他起身時覺得脖頸處有東西輕落,手指撚著那物放在眼前,卻發現那是一枚狼牙,邊角用金包裹,其上的紋路……這是沈醇平時戴在脖子上的東西。
失落的感覺好像被這枚狼牙撫平了,手心緊攥,起身時卻發現發尾處好像少了一截。
青絲,情絲。
“陛下,您醒了麽?”殿外傳來問話的聲音。
齊語白下了床道:“進來吧。”
快馬奔馳,沈醇看著手腕上編織纏繞的發絲笑了一下,不知道阿白有沒有發現自己剪他頭髮的事。
……
世家之子最後考核,七位青年依次入殿,皆是神采出眾,只不過鶴首之中還有麟角。
那立於中間的青年,或者說男人,隻身形樣貌便與其他人大有不同,眉宇極飛,五官硬挺而俊美,即使穿著袍服,也難掩身上久經戰場的殺伐之氣。
為帝王者,該有如此不怒而自危的氣勢,但殺氣未斂,比之沈醇還是略顯青澀了些。
“參見陛下。”諸人一起行禮。
“平身。”齊語白說道。
“多謝陛下。”眾人皆起。
一應考核,塵埃落定。
北湘王次子入宮,立為儲君,溫相任太傅之職加以教導。
同年恩科已開,溫相之子入試,高居榜首,官拜三品,同為太子授課。
夏日已到了末尾,葉片的顏色深到了極致,天色仍然炎熱,蟬鳴之聲卻不比正夏時有力。
殿內置了冰,倒難得帶來了幾分清涼,齊語白看著外面道:“快要入秋了。”
“陛下……”大太監欲言又止。
“朕出去走走。”齊語白起身道。
大太監拿起傘匆匆跟上:“陛下,小心曬著了。”
日頭輕遮,愈發有幾分悶熱的感覺,齊語白行至書房外製止了大太監的聲音,遠觀其中。
此處倒未放冰,屋舍四處通透,清風徐徐,殿閣之上溫瑞卓正拿著書講著什麽,坐於其下的男人姿態端正,正在認真書寫著。
齊慎於治國上頗有天賦,只是殺伐之氣太重,如今倒像是戴上了口嚼的老虎。
“走吧。”齊語白看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齊慎看向了窗外離開的背影,他雖對京城了解不多,卻知皇帝的心不在這宮城之中。
“殿下,專心。”溫瑞卓看向窗外,不見任何東西,出言提醒道。
齊慎回眸看向了他,重歸書中:“是。”
這小太傅倒不負京中之名。
齊語白未回殿中,而是停留在了那棵大樹下仰頭看著,葉片掉落,濃綠的邊緣已染上了褐黃色,上面的果子掉落了許多,不再是綠色,而是黃褐色,偶爾墜落,倒讓他想起了當時他在樹上亂丟的情景。
只是現在想上去已是不能。
“陛下,工部尚書求見。”大太監說道。
齊語白思緒打斷,轉身道:“讓他稍等。”
已經過了幾月,也見了兩次,雖心中長懷期許,卻也只能將自己埋身於朝政之中,才能暫緩思念。
議事完畢,奏折紛發,殿中的燭火已然點了起來。
齊語白側躺在床上,手中摸著那枚狼牙:“也不知他在南溪做什麽……”
夜色已深,從梁上落下的身影立在了床前,垂眸看著那握著狼牙睡的正熟的人,輕輕靠近,手指輕碰,床上的人驀然睜開眼睛,手伸到了枕下,匕首已揮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