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我一進你這宮城便發現了這棵樹。”沈醇笑道。
“你這本事還是莫要讓旁人發現了。”齊語白扶著他坐在了腳底的樹乾上。
“我知道。”沈醇同坐他的身旁,感受著吹過來的清風道。
木秀於林倒無所謂,這種在宮中來去自如的本事一旦被知道了,除了他的阿白,哪個坐在帝位上的人都不能安心入眠。
齊語白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道:“我若是能跟你一起長大就好了,也能知道你性子是怎麽養成的。”
明明都受盡了磨難,這人卻仍然有著一顆赤子之心,誰也無法磨滅。
“這件事說來話長,不過你的願望我記下了。”沈醇笑道。
【我也記下了。】521說道。
【你又不是我的系統。】沈醇笑道。
【我記下了。】07說道。
521豎起了大拇指:【七七你真棒。】
“說來話長?”齊語白沒將他後面的話放在心上,人已經長大了,就沒辦法再回去了,所能做的只能是往前看,跟這個人一起往前看。
“主要是因為遇見了你。”沈醇笑道。
齊語白對上他的視線心中一跳,覺得他只是在哄自己,卻又覺得他說的是真的:“……我也是因為遇到了你。”
沈醇摸了摸他的臉頰,垂眸看向了樹底道:“阿白,想從這裡跳下去麽?”
齊語白心動未消,頭卻下意識搖成了撥浪鼓:“不想!”
沈醇看著他的舉動失笑,扶著樹乾,笑的整個樹都有些輕輕震顫。
齊語白看著他大笑的模樣,一時間咬牙切齒,直想掐他幾下,卻又隱約看到了他眸中笑出的水光,一時癡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或許在很久以前,他很少有像現在這樣開懷大笑的時候吧。
他能夠讓他這麽開心麽?壞蛋。
沈醇勉強忍著笑,卻驀然察覺身旁人呼吸靠近,側臉時臉頰上觸碰到了極輕軟的觸感。
那是一個吻。
如同蜻蜓點水一樣,在心底泛起層層淺淺的漣漪。
他看了過去,身旁的青年視線溫柔,面上因為這樣的舉動而微紅,看著他時卻堅定不移。
沈醇輕輕斂眸,伸手將人擁入了懷中。
靜默無言,卻是溫情脈脈。
他們失蹤了許久,宮裡的人直接找瘋了。
“陛下,陛下……”
“陛下您在哪兒啊?南溪王!陛下”
隱隱聽見呼喚聲時,沈醇將懷裡的人放在了涼亭中,喚住了過往的宮女:“去禦膳房去幾盤點心來。”
宮女本是低頭匆匆,在看到亭中人時險些打了手中的東西,跪地道:“參見陛下,參見南溪王。”
“起來吧,棋盤點心皆要。”齊語白道。
“是。”宮女匆匆跑著離開,遠遠可聽呼喚之聲,“陛下在這裡……”
沈醇落座,齊語白感受著習習涼風道:“你竟派人去取點心,從前在南溪,不是說偷來的瓜最甜?”
“你這裡規矩要緊,少了東西有人要挨罰的。”沈醇從旁邊輕撚了一片花瓣笑道,“你若是想要,我也能偷來。”
“不必了。”齊語白話音落時,已聞遠處奔跑之聲。
看過去時那儀仗幾乎是跑過來的,跑在前面的大太監更是喜極而泣,到了近前非是跪地,而是撲地:“陛下,您讓奴婢好找!您怎麽跑這兒來了?這萬一出了什麽差池,奴婢可怎麽辦啊?”
“南溪王擅騎射,比之田戰將軍的武藝也不輸,爾等不必擔心。”齊語白道。
“這……”大太監看向了一旁的沈醇。
就是因為只有南溪王在側,他們才擔心啊。
這可是一國之主,若是起了歹心,他們這些失職的幾條命都保不住。
“怎麽?擔心本王謀害陛下?”沈醇看向了他道。
“奴婢不敢。”大太監低頭道。
他是哪位都得罪不起。
“起來吧。”齊語白開口道,“退後伺候。”
“是,多謝陛下。”一應侍從皆起,停在了遠方。
幾個宮女太監匆匆捧來了點心和棋盤,大太監攔住一宮女道:“你看著不像是禦膳房的。”
“奴婢剛才是路過,陛下吩咐去取用這些東西。”宮女說道。
“哪個宮侍奉的?”大太監抬頭,自有小太監接過了其手上的東西,一一查驗。
“玲瓏宮的。”宮女低頭道。
齊語白神色輕動,沈醇轉眸道:“玲瓏宮怎麽了?”
“無事,給她些賞銀讓她去吧。”齊語白道。
“是,陛下。”大太監低頭道。
一應點心和棋盤擺上,沈醇也不再問,而是看著對方從棋盒中抓子:“雙。”
齊語白手中子落,果然是雙數,這不是第一次如此,而是次次都能猜的準:“你怎麽猜出來的?”
沈醇執子道:“看出來的,你能捏幾枚棋子已是定數。”
“如何看?”齊語白執子,落於邊角處。
“眼力,得練三十年。”沈醇笑道。
齊語白:“……”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家夥還不滿十九。
樹影搖曳,棋盤上已布滿棋子。
“賤婢,到底在何處?”長街之上衣擺逶迤,步履匆匆。
宮女臉上帶著巴掌印,眼角微紅:“殿下,在另外一側的涼亭處,還要走上一段。”
“不過是讓你去取東西,竟也能跑去伺候齊語白,你真當我死了麽?”齊思琪停下了腳步,面色陰鬱。
“殿下,您不可……”宮女的話尚未出口,卻又被甩了一巴掌。
其他跟隨的侍從或蹙緊眉頭,或握緊拳頭,卻未有出聲的。
長公主如今雖無權無勢,可她的身份擺在那裡,連陛下都不能苛待,否則言官禦史便會參奏。
“哼,奴婢就是奴婢,不管怎麽往上爬,都是天生的下賤!”齊思琪回頭看著一眾侍從,繼續朝前走去。
宮人跟隨,齊思琪輾轉到另一涼亭附近時已見停留在下方的儀仗,呼呼喝喝,比之她從前要威風不知多少。
好好的公主竟成了男人,然後爬上了帝位,若不是哥哥身死,若她是男子,又豈能輪得到那個下賤之人!
涼亭高聳,周圍有樹蔭遮擋,台階蜿蜒而上,隱見亭中兩人。
一人身著帝王常服,雖不再似女子一般,可那遠看時身上的清冷之意卻讓齊思琪厭惡至極。
他裝作避世瞞過了所有人,早知如此,她當初就應該劃花他的臉,也不至於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今時不同往日,她當然知道,空有身份,但若出不了宮城,便只能任其拿捏,她現在要想辦法出去,才能謀求後路。
樹影隨風輕晃,露出了涼亭石桌旁坐的另外一人,金玉之物隨風輕輕晃動,眉眼含笑,自帶三分風流情意,令繁花失色,便是京中青年才俊眾多,或舞文弄墨,或提槍弄劍,與他對比,都好似成了殘次品一樣。
齊思琪一眼定住了步伐,竟是目不能移,立於亭下遠處看著,只見他似乎與對面的人說了什麽話,眸中笑意帶了幾分戲謔,讓她似乎也能隨之笑起來。
微風輕停,樹影遮掩了那處的人,齊思琪不覺前行幾步,卻被亭子的高起之處遮住,再不能看見分毫。
“殿下。”身后宮人看著她幾乎要撞牆的舉動提醒道。
齊思琪回神,看著面前的牆壁,才覺胸口滾燙,臉上發熱:“那就是南溪王?”
宮宴她是不能參加的,卻也聽了一些宮女們的邊角話語,那時隻覺得她們生於宮中,哪兒見過什麽男人,如今才知言語清淺,不足以描繪萬一。
“奴婢不知,但南溪王今日確實進宮了。”宮人低頭說道。
齊思琪捂著心口,卻是驀然朝著反方向走了過去。
宮人們匆匆跟上:“殿下,您不去見陛下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