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童然的講述,姚蔚然漫不經心的表情逐漸變得專注,眼中的興趣也越來越濃鬱,他並沒有如童然擔心的那般感覺被冒犯,反而很高興,“所以這個魔術的原形是我嗎?”
童然暗自松了口氣,點了下頭。
姚蔚然眼睛一亮,“你是想邀請我合作嗎?”
魔術除了童然之外,還需要另一位擅於花滑的表演者,姚蔚然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
但童然知道這不現實,對方身為奧運會奪冠熱門人選,屬於重點保護對象,絕不會被允許為不相乾的事分散精力。
姚蔚然自然清楚這些理由,卻還是很失望:“那你找我做什麽?”
“算是……要個授權?”童然笑了笑,“畢竟沒有你就沒有這個魔術,而且我還想麻煩蔚然哥幫我介紹個合適的助演。”
姚蔚然視線一轉,瞟了眼正等著取餐的陸思閑,“可可如果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就同意。”
這不就是已經同意的意思了?
童然語調松快:“蔚然哥想問什麽?”
姚蔚然:“你們合適嗎?”
童然:?
姚蔚然溫柔無害地笑了笑,“我是指在床上。”
童然一言難盡,大哥你懂分寸嗎!
但一想到姚蔚然的情況,他又釋然了,對方不是不懂,而是不在意,想問就直接問了。
可他不想慣著姚蔚然,於是露出最標準的笑容,“我們比較保守,這都還沒有結婚呢。”
姚蔚然輕笑:“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童然心中警惕,直覺不是什麽好話。
“寧信黃河水不黃,不信你倆沒上床。”姚蔚然點了點自己鎖骨的位置,意味深長道,“這麽冷,再保守的蚊子也該凍死了。”
童然:“……………………”
後來童然就戴上了圍巾,咖啡館再熱都沒摘下來。
四點過時,大山打來電話,說他快要準備上場了。
童然望向窗外,不知不覺天已經全黑了。
芬蘭晝短夜長,再往北邊走甚至能看見極夜,那裡沒有白晝,只有亙古不變的月亮。
廣場上的人更多了,姚蔚然帶著他們朝前排擠,等來到中央一顆巨大的聖誕樹下,童然才驚覺陸思閑人不見了。
他四下張望,卻被一面面揮舞的旗幟,以及高舉的手機擋住了視線,再回過神時,姚蔚然也消失無蹤。
童然愣了片刻,恍然有種不知道該何去何從的迷惘。
舞台上響起了電吉他的樂聲,身旁的人隨著節拍激情搖動,仿佛唯有他格格不入。
半晌,他摸出手機,正準備給打給陸思閑,對方就先撥了過來——
“在哪?”
童然下意識回頭,依舊不見人,他索性擠上了聖誕樹外圍的花台,顧不上旁人的抱怨,摘下帽子揮了揮,“我在聖誕樹下,看見了嗎?”
人群裡抬起一隻手,離他並不遠。
他眼看著陸思閑一步步靠近,變幻的燈光在對方臉上映出斑斕的色塊,只有一雙眼睛是永恆的藍。
“陸先生,”當人來到面前,童然居高臨下地環住對方脖子,“有沒有覺得這首曲子有點耳熟?”
陸思閑瞥了眼舞台,看打扮應該是一支日本樂團。他聽著電吉他和架子鼓合奏出的樂曲,的確有幾分熟悉,“好像聽過。”
童然笑問:“記得在哪兒聽的嗎?”
陸思閑同樣彎起眼睛,“哪兒?”
“那天晚上……”童然故意停頓了一息,“你在給我變魔術之前,我們看了一場電影。”
電影是《喜劇之王》,男主和女主共度一夜,女主離開,男主追了出去,在此刻這首背景音樂下,喊出了廣為流傳的經典台詞——
“想起來了,”陸思閑眉目舒展,目光明亮,連眼中冷鬱的灰藍也染上了瀲灩的色彩,“我養你。”
“你記錯了,”童然拉下口罩,貼上對方微翹的嘴角,“是我咬你啊,傻崽。”
身後的聖誕樹滅了一盞小燈泡,每一枚鈴鐺都見證著當下的發生——
他們在洶湧人潮中接吻。
第151章
聖誕第二天清早, 陸思閑開了三個多小時的車,送童然去了首都機場。
從赫爾辛基飛燕市大概十小時,降落時已經深夜了, 童然連行李都來不及放回家, 就被辛雪載來了國家電視台。
“小然回來了啊?”會議室裡, 總導演熊一維假模假式地客套, “辛苦你了, 麻煩你凌晨一點還過來開會, 實在是時間太緊張了。”
“您嚴重了。”做戲誰不會呢,童然完美扮演了一個乖順的後輩, “熊導才辛苦,聽說您最近每天都在熬夜, 要注意身體啊。”
熊一維苦笑, 他不想注意嗎?他一個五六十歲的人難道想熬夜嗎?還不是冬奧開幕式的壓力太大,身為總導演他哪敢有半點的疏忽。
“餓了吧, 想吃什麽?我讓他們點份餐,咱們邊吃邊聊。”熊一維也不管童然需不需要, 直接叫來了一名助理。
童然確實有點餓了, 順從地點了份快餐。
等待期間,熊一維便談起了正事,“上午我們看了你的新方案,確實比之前每一個都要合適, 與前後兩個節目銜接也流暢, 但現在出了一點意外。”
童然從熊一維的臉色推測恐怕不是什麽小意外, 他與辛雪對視一眼, 對方茫然地搖了搖頭。
“事情是這樣……”熊一維喝了口發苦的濃茶, “排在你之後的一個節目, 需要接引五環出現,涉及到了某些最新的投影技術。可提供技術的公司陷入了版權糾紛,那項技術暫時不能用了,我們只能考慮換一個節目。”
童然眼睛微微睜大,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故了。
五環展示歷來是開幕式的重點,它之前的節目自然也很重要,如今距離開幕式只剩下不到四十天,卻突然被迫更換節目,難怪熊一維整個人就像被吸幹了精氣似的。
“應該有預備方案吧?”童然合理推測。
“當然,”這種大型演出哪兒能沒幾個預備方案,可預備之所以是預備,就因為它不夠好,或者不容易實現,熊一維皺著臉說,“方案有三個,目前還沒有最終敲定,又不好一直拖著你。所以我想,你可以根據預備方案分別設計三個結尾,到時候不論選哪個都不耽誤事。”
雖然麻煩,但熊一維相信以童然的能力這並不難。
童然的確不覺得為難,剛想應承下來,又忽地生出一個念頭,一個十分大膽卻又讓他有強烈衝動的念頭,於是掩飾性地端起紙杯,抿了一口咖啡。
熊一維見他不說話,以為是童然不願意,心裡有些焦躁。可童然年紀雖小,卻不容他怠慢,只能耐著性子勸說:“小然有什麽問題嗎?如果你不方便,我這邊讓人出幾版方案,你來挑一個?”
童然搖搖頭,沉吟了片刻才說:“熊導,我是有一個想法,又怕太給你們添麻煩了,所以……”
熊一維寬慰地笑了笑:“沒事,有什麽想法都可以交流,咱們不來那些虛的。”
童然便直說了。
他的想法很簡單,就是把下一個節目的時間都留給他,由他來引出五環,而他將回饋一個足以讓全世界觀眾心潮澎湃的魔術奇觀——
“擦、擦除月亮?!”
熊一維手一抖,杯中的茶水浪了出來,浸濕了桌上幾份文件。會議室裡卻沒人顧得上,每個人的表情都是木的,恍如夢中。
童然心跳還有些快,只是冒險一提都讓他格外興奮。
他曾無數次構想過這樣的效果,卻苦於無法實現,直到他解鎖了APP的UR道具。
每一樣UR道具都被他研究透徹,如果不是撞上了突如其來的變故,他會在一個月圓之夜,完成關於月亮的演出。
而今有了更優質、更適宜的平台,他當然要盡力爭取。
童然知道希望不大,卻並非完全沒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