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擇了最質樸的語言,沒有任何修飾,“我答應了,但我不止去了剛果。”
大熒幕上出現一條奔騰的長河,河流上有非洲土著在捕魚,有隨浪顛簸的獨木舟,還有落差高達數十米的瀑布。
雨林、草原、荒漠……一幕幕自然風光與城市的破敗混亂交錯而現,觀眾們逐漸意識到,這是一部童然在非洲旅行時拍攝的紀錄片。
鏡頭猶如一雙冰冷的眼睛,如實記錄著發生在地球另一端的真實,它穿過一條泥濘的馬路,來到了城市的一角。
這是位於剛果首都金沙薩的一處難民營,也是童然探訪的第一座難民營。
在此之後,視頻裡又出現了十余座難民營,大多條件都比金沙薩更差,有的甚至隻搭建了一些茅草棚。
畫面中,獨臂少年身穿用塑料袋製成的8號“球衣”,他的偶像是科比·布萊恩特,他的右臂和雙親失於戰火。
童然冷靜地陳述,不帶任何感情。
當然,苦難的主角遠不止少年一個。
盡管視頻裡出現的人都在笑,沒有怨恨、沒有淚水,但他們依舊生活在饑荒與疾病永恆的陰影下。
“我去了八個國家,探訪了二十多處難民營,難民人口總數346721人。”紀錄片播放結束,童然淡聲說,“他們一天需要30萬磅的糧食,200萬美金可以買到一萬噸馬鈴薯,隻供他們消耗76天。而根據聯合國最新的報告,截止2020年,全世界難民人口總數累計已超過了8000萬。”
一個驚人的數字,讓現場觀眾一片嘩然。
“很意外是嗎?理論上而言,如今人類文明的生產力水平,已經足以支持全世界人口的基礎物質需求,為什麽還有近一億人挨餓?”童然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在與他們交流的過程中,我逐漸意識到了一個事實——天災並不是饑荒的主因,戰爭才是。
“戰爭造成的動蕩,讓他們沒有能力與天災對抗;戰爭導致的貧困,讓他們沒有資金和資源購買糧食。”
“我沒有力量改變這一切,因為遭遇了綁架,我甚至沒有機會在當地籌辦慈善義演,這一度讓我非常沮喪。”他歉然地笑了笑,“但後來我想明白了,我雖然改變不了根本,但我可以試著改變他們的生活環境,哪怕只是很微小的改變、只有很少的人受益。”
聽到這裡,再遲鈍的人也知道了童然想做什麽,果然,台上的人又舉起了那張彩票。
“這張彩票沒有被哈利先生選中,它將迎來新的使命,也是我與你們共同做出的一點改變,”童然平靜又溫和地說,“之後,我會以本場所有觀眾的名義,將彩票獎勵捐贈給世糧署,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掌聲雷動。
盡管是意料之中,盡管有人認為200萬對童然並不算什麽,何況又是一張平白得來的彩票,但在這個時候,沒有人會表現出半點質疑和不尊重。
有音樂響起,四周的光線變得明亮。
安妮正激情鼓掌,忽然撞了一下同伴的胳膊,“是《We are the world》!”
同伴也同樣驚喜,“我明白了!Dedi開場會跳MJ的舞,就是為了最後這首歌!《We are the world》不就是MJ為非洲饑民籌集善款創作的嗎!”
女孩們為不經意間察覺到的小秘密而興奮,沒幾秒鍾,安妮的情緒又低落下來,“所以,演出要結束了嗎?”
“差不多吧,”同伴隨口應道,預言彩票的分量足以支撐一場專演,Dedi又從彩票引出了義演主題,流程已經很完整了,“不知道明天的節目有沒有變化,我還想來——對了,為什麽要叫《明天以後》,有什麽聯系嗎?”
“因為希望?”安妮認真地想了想,“明天以後意味著希望,或許是Dedi的美好祝願——咦,下雪了?”
安妮感覺到手背沁涼,垂眸看見了一粒雪花,可她不是在劇場裡嗎?人工造雪?
她下意識望了望天,頓時如遭雷劈。
劇院的頂蓋不見了,視野裡是一片深藍的夜,漫天的雪花在座席四周的探照燈下飛舞,遙遙可見時代廣場的高樓和霓虹。
——我是誰?
——我在哪兒?
——我他媽怎麽出來了?
安妮僵著脖子扭頭,正好對上同伴震驚又呆愣的眼神,兩人齊聲爆出一句粗口:“Oh,shit!”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不對勁,相繼站了起來,他們打量著四周,確認自己的的確確從劇場內轉移到了劇場外,與相鄰的大街只有一牆之隔,他們甚至清晰地聽見了汽車駛過馬路的聲音。
但沒有人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就像被生生剪去了一段記憶,或者所有人都穿越了蟲洞,跌入了異度空間。
“不可思議……”
“我真的不是在做夢?我的天,太神奇了!”
“我說怎麽突然有點兒冷!”
“快看!Dedi在做什麽?”
……
台上,童然忽然搓動起雙手,無數朵小花從他掌心飄上了半空,與白雪在冬夜裡共舞。
安妮接住了遠遠飄來的一朵,頓時激動道:“是蒲公英!”
白色蒲公英彌漫四野,茸毛被風吹散,飄向了城市的北方。
無盡的喧囂中,童然站在舞台中央,為演出畫下句點——
“願明天以後,世界和平。”
第148章
格林最近愛上了早起, 每天六點鍾準時抵達劇院,手捧一杯熱咖啡,站在頂樓辦公室落的地窗前, 眺望樓下蜿蜒長隊的盡頭。
自首演落幕,童然被數家彩票公司聯合拉入黑名單的消息就迅速傳開了,同時也讓票亭排隊的人群又多了一倍。
接下來幾天的演出,童然都會更換一些小魔術, 至於壓軸的彩票預測受條件限制, 被迫替換成備選節目《美術館之夜》。
某天夜裡,魔術師為盜畫潛入了美術館,卻被神秘力量吸入了畫中。他不斷穿梭於各個畫框裡, 幫《入睡的維納斯》蓋上薄毯, 親吻過梵高的《向日葵》,最後在看見了巡邏管理員時,驚慌地偽裝成《伏爾加纖夫》中的一員。
管理員取下了這幅禁錮著魔術師的名畫, 可當他摘下帽子,竟露出了魔術師的面孔。
對觀眾而言,《美術館之夜》的視覺效果猶如剪輯特效一樣神奇,足以彌補錯過了彩票預測的遺憾。
但遺憾仍是存在的。
首演之後,盡管童然保留了義演主題, 卻再沒有人感受過“空間旅行”的驚喜。
14號那晚的奇跡好似真如一場夢,隻存在於一千多名觀眾的記憶裡。
等最後一場演出結束, 格林為童然舉辦了一場慶功晚宴, 到場的賓客皆是社會名流,因為晚宴期間會由世糧署的官員啟動募捐儀式, 為這幾天備受關注的難民糧食問題籌集善款。
“Dedi先生, 我得跟您說聲抱歉。”一名彩票公司的高管欠了欠身, “禁止您購買彩票並不公平,但我們需要照顧更多人的公平,希望您可以理解。”
童然舉杯淺笑,“你們太緊張了,其實我只是運氣好。”
事實上,他並不能真的預測彩票,而是在知道了開獎結果後,才利用科技手段讓特質紙張顯出了對應數字。
否則,他完全可以在開獎之前就公布自己的預測。
但他確實中獎了,因為他受到了幸運女神的眷顧,更因為他請了一位優秀的顧問——斯特凡.曼德爾。
這個名字對現在的人來說很陌生,但四十年前,曼德爾利用自己發明的數學公式,橫掃澳、英、美三國的彩票市場,總共斬獲14次頭獎。
可惜他被FBI盯上了,在以色列被捕入獄。
童然早在演出前一個月便約見了曼德爾,對方這幾十年雖淡出了彩票市場,卻一直沒有停止研究。
曼德爾給了童然73萬組可能中獎的號碼,童然又選出其中概率最大的一萬組號碼購買了彩票。但在開獎之前,他並不確定自己是否能中獎,賭的正是那一點運氣。
如果賭輸了,節目會終止在紙條預測成功的那一刻,後續流程也會相應調整,幸而幸運女神總對他另眼相待,讓他實現了最理想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