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35800的運氣?”高管耐人尋味地笑了,“這樣的運氣足夠讓我們警惕。”
童然笑而不語,與他碰了碰酒杯。
宴會廳裡又悶又熱,每一個角落都充斥著濃鬱的香水味,童然自如應付著圍繞在身側的賓客,等募捐儀式進行過半,他才轉去了陽台透透氣。
徐柳和李成蕭正待在陽台抽煙,前者見了他便問:“你出來乾嗎?”
童然故意逗他,“怎麽,你圈了地啊?”
徐柳果然一聽就炸,“你才圈地!我可是你邀請的客人,有你這麽怠慢客人的嗎?”
李成蕭咬著煙嘴低笑,沒有參與兩人幼稚的對話。
童然瞥了他一眼,“格林先生跟你說了嗎?”
李成蕭“嗯”了聲,格林見他演出效果很好,這些年又都在美國發展,便有意邀請他與劇院簽訂長約,“雖然只是暖場演出,但也算一份穩定的收入,謝謝了。”
“看來蕭哥是願意答應了?”童然也為他高興,“格林先生是位很不錯的合作對象,對魔術也很尊重,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他首演最後一個“空間轉移”魔術對場地要求很苛刻,需要舞台和觀眾席同時、同角度緩慢移動,這和大衛·科波菲爾最經典的代表作《消失的自由女神像》原理趨同,都是利用光線和機關讓觀眾察覺不到位移,從而實現效果。
可要將舞台和觀眾席悄無聲息地移出場外,不但需要調節內外場之間的溫差,還需打開一堵隔離牆。而看了首演的觀眾有可能會買到接下來幾場演出的門票,他們提前預知了節目流程,必然會格外關注轉移的發生,很容易發現穿幫的痕跡。
因此,耗錢費力的場地改建,實際上只能使用一次,怎麽看都不劃算。但格林非常有誠意,不僅沒有計較成本,而且竭力配合,全程沒讓他操心。
“嗯,”李成蕭擰滅了煙頭,笑了笑,“格林先生待人很真誠,希望這次會是一個幸運的開始。”
“你就放心吧,”徐柳大咧咧地說,“沒準兒不用太久,我也能成為你專場演出的特邀嘉賓了。”
童然一哂,“你就這點兒出息?”
徐柳臭著臉,“什麽意思?”
李成蕭莞爾:“他是說,有一天你也會在百老匯擁有自己的專場演出,而不僅僅是特邀嘉賓。”
徐柳怔了怔,輕咳了聲,“我當然知道會有那一天,用得著你提醒。”
三人窩在陽台你一言我一語的閑聊,異國他鄉的月亮仿佛總有缺口,他們聊著聊著,慢慢聊到了過年。
“可可春節回國嗎?”李成蕭問。
童然點點頭,“我在這邊也沒什麽事情了,而且初三我還有一場重要演出。”
徐柳忽然靈光一現,“該不會是冬奧會開幕式吧?”
童然矜持地笑了笑。
徐柳整個人都泡醋裡了。
在國內,魔術歷來都處於文藝界的底層,雖然登得了春晚舞台,可要想出現在奧運開幕式這種場合裡,放以前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惜了,”徐柳語氣沉了下去,“如果曾爺爺能看到,一定很欣慰。”
童然望著天上的星星,“你怎麽知道徐老看不見?”
“也是。”徐柳釋然一笑,“你準備表演什麽?能說嗎?”
“一兩個串場魔術,我只有兩分鍾時間。”童然當然希望有更大發揮空間,但並不現實,“彩排還有很多次,聖誕一過我就回國。”
徐柳從未在國外過聖誕,不由提議:“一塊兒過聖誕。”
“呵,”童然的表情透出些許讓人不解的高深莫測,“不了,我和你不一樣。”
徐柳天真發問:“哪裡不一樣?”
童然慢吞吞地開口,“我男朋友在等我。”
徐柳:“……”
當晚,徐柳沒能追問出童然的男朋友是誰,倒是李成蕭的反應很奇怪,讓童然懷疑對方是否知道了什麽。
但不重要,次日一大早,他就告別紐約,飛往了芬蘭。
作為世界聞名的滑雪勝地,芬蘭大大小小的雪場數不勝數,專業滑雪基地也不鮮見。
沃卡蒂體育學院一間更衣室內,陸思閑正埋頭維護雪板。
他雖然沒抬頭,卻能感覺到西蒙時不時地偷看他,但他並不打算給出回應,即便對方這種狀態已持續了一天。
“Lu,”西蒙輕輕喊了一聲,眼神微閃,“你準備回宿舍了嗎?”
陸思閑冷淡地看他一眼,“不回。”
西蒙心中暗喜,“那我們——”
“說吧。”陸思閑扔下雪蠟,沒多少耐心地打斷他。
西蒙一頭霧水,“說什麽?”
陸思閑:“說你新喜歡的女生,或者又想傾訴感情困擾了?”
西蒙:“……”
“你就這麽看我?”我赫伯特·西蒙就算餓死、就算一輩子不談戀愛,也不可能找一個處男谘詢——不,這家夥已經不是了,一想到這裡西蒙更是心痛,憤憤地指控,“我只是想問問你去體能訓練室嗎?”
陸思閑撐著雙腿站起來,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本就心虛的西蒙不自覺退了一步,但陸思閑並未看他,而是繞過他將雪板鎖進了儲物櫃,“啪”地合上櫃門,“走。”
西蒙:“啊?”
陸思閑拉上外套拉鏈,“練體能。”
到了體能訓練室西蒙也不安分,一會兒刷刷手機,一會兒偷看室友兩眼,中途還做賊似的跑出去幾趟,讓陸思閑一度懷疑西蒙難以啟齒的事可能是腎功能出現了障礙。
“Lu!”西蒙再次叫住他時,已不複先前的緊張了,反而像是遇上了什麽好事,連眉梢都透著一股喜意,“我有禮物想送給你。”
陸思閑沒什麽興趣:“為什麽?”
西蒙心思急轉:“我不是想著你前幾天剛完成了1980嗎?正好又趕上聖誕節……你先把眼睛閉上。”
陸思閑本來懶得搭理,但想著西蒙都憋一天了,到底給了點兒面子。
可等了半天也不見西蒙有動靜,他正覺得煩躁,突然唇上一熱——
“操!”
陸思閑連退數步,後背撞上了訓練器械,發出極大一聲響。
他腦子裡第一個反應就把西蒙摁在地上打到親媽不認,但他很快從一屋子雜亂的笑聲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感,抬眼便看見童然歡快地和西蒙擊了個掌。
陸思閑:“………………”
訓練室裡人人都在笑,有人含蓄,有人瘋狂。
西蒙更是笑得快跪地上了,他認識陸思閑那麽多年,還從沒有見過對方這麽搞笑的反應,簡直就像個傻子!
陸思閑的表情數度變幻,最終無奈地笑了,“來了怎麽都不告訴我?”
“我說了啊。”童然上前幾步,擁抱了他一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演出結束就先來找你。”
陸思閑記得童然說的是平安夜當天,不過他懶得計較這點小事,只是更用力抱緊了自己的魔術師先生。
情侶之間的氣場總是分外不同,一瞬間便將其他人隔絕開來。
一些人已經認出了童然,又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而西蒙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原來自己才是那個小醜。
好在兩人都沒有在外人面前刻意親密的嗜好,陸思閑說了要去請個假,便揣著手哼著歌,步子輕快地離開了。
他人一走,童然立馬陷入了包圍圈。
在這裡訓練的運動員來自不同的國家,他們先是問童然是不是Dedi,又追問童然和陸思閑之間的關系,最後沒有任何意外地進入了標準流程,想要看童然表演魔術。
童然不免有些好笑,他偶爾會錯覺自己像個放假回國的留學生,總會被七大姨八大姑要求用英文跟小孩們對話。
他隨意挑了個男生,“借我五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