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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了》第39章
  “遂他們的意留一衛入京勤王,”楊賀語氣冷靜,“再調北府衛入城,讓錦衣衛謝軒,謝澤,還有你舅舅謝轍親自戍守皇城安危。”

  半晌,季堯才笑了起來,“公公一下子讓他們三個都折在這場動亂裡,謝家就完了,我外祖父怕是要活生生氣死。”

  楊賀說:“殿下心軟了?”

  季堯嘖了聲,咕噥道:“真是記仇。”

  他說:“舍得,我有什麽不舍得的,我真不舍得的,只有公公。”

  “公公,要是咱們輸了呢?”

  “事已至此,”楊賀看了季堯一眼,眉宇冷冽如豔極的花,“那我便陪殿下共赴黃泉。”

  完結倒計時。

  小聲:關愛卷卷,不說高產!



第56章 結

  翌日,楊賀去看季寰。

  季寰坐在窗邊喝藥,他瘦了很多,臉頰白,幾根手指乾瘦而伶仃,看著竟有幾分孤獨。

  楊賀抬手行禮叫了聲陛下。

  季寰看了他一眼,神態冷淡,既沒叫他起也沒叫他過來。楊賀徑自站直了身,看著季寰,說:“陛下,李公公自戕了。”

  季寰手一抖,怔怔地看著楊賀,“……你說什麽?”

  楊賀臉上沒什麽表情,重複道:“李承德李公公,昨夜在司禮監自殺了,三尺白綾自縊而死。”

  消息是他自城衛營回宮後就過來的,楊賀走後不久,李承德就上吊了,死得無聲無息。等到發現的時候,屍體都僵硬了。

  季寰臉色更加蒼白,說:“是你殺了他?”

  楊賀抬起眼睛,淡淡道:“不是我,他確實是死於自縊。”

  季寰猛地將手中的藥碗朝楊賀砸了過去,啪的一聲,藥碗在楊賀腳邊四分五裂,濺起的一塊碎片劃過了楊賀的手背,落下一道血痕。

  楊賀吃了疼,抬起手,看著滴血的手背,說:“陛下,解恨了?”

  “解恨?”季寰慘然一笑,怨恨地盯著楊賀,“你和季堯如此背叛朕,朕恨不能殺了你們!”

  楊賀看著季寰,想,就該如此,本該如此。

  這麽想著,心中竟變得十分平靜,冷漠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楊賀一步一步走近季寰,季寰怒道:“你給朕滾出去!”

  楊賀不說話。

  季寰氣得嗓子眼發甜,用力拍了一下桌面,“楊賀,你敢弑君!”

  楊賀慢慢地說:“陛下多慮了,賀之不敢。”

  季寰滿嘴都是血腥氣,強忍著咽了咽,冷笑道:“不敢,還有你們不敢做的事!”

  楊賀平靜地說:“陛下其實不用將貴人趕走,讓她陪著您走完這最後一段路,不是更好?”他看著季寰變得難看的臉色,“這樣,她也不會天真到對我動手?”

  季寰猛地抓住他的手腕,說:“菀菀,你將菀菀怎麽樣了!”

  楊賀臉上終於浮現幾分笑,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手背仍在流血的傷口,道:“陛下覺得呢?”

  “楊賀!”季寰又急又怒,哇的一口血吐了出來,血濺上了楊賀身上的內侍服,幾滴落在手背,溫熱又滾燙,“你不要動她……”

  楊賀面無表情地看著季寰,季寰踉蹌了幾下,幾乎站不住,楊賀這才伸手扶住了季寰。季寰攥著他的手臂,捏得緊緊的,臉頰煞白。

  楊賀笑了一下,輕聲說:“和陛下說笑的,怎麽還真急上了。”

  季寰盯著楊賀,楊賀扶著他往床邊走,一邊說:“她現在還活的好好的。”

  季寰劇烈地喘了幾聲,啞聲道:“你不要動她,看在……”他閉了閉眼睛,“看在往日朕和你的情分上,不要將她牽扯進來。”

  楊賀說:“這就要看陛下了。”

  “原本李公公可以安安心心地告老還鄉頤養天年,若是沒有陛下的密詔,陳大人,邱大人,安國公也不會有無妄之災,禍及滿門,”楊賀看著季寰,他神態溫和如往昔,眼神卻冷冰冰的,看得季寰恍了恍神,遍體生寒,心都似乎陣陣生疼。

  季寰說:“這幾年,你一直在騙朕?”

  楊賀輕輕笑了下,道:“這怎麽能算騙,宮中本就如此,是陛下以前過得太安逸了。陛下若有太后的兩分雷霆手段,今日也不至於此。”

  他聲音輕,也慢,好像以前君臣二人坐在一起無話不談。

  季寰悵惘地想,或許只是他的無話不談。

  楊賀說:“陛下,來生不要再做帝王了。”

  “陛下的藥灑了,我去讓宮人再煎一副,”楊賀又行了一禮,慢慢走了出去。

  殿門關上,眼尖的小內侍見了他的手,湊過來問道:“督公,給您叫太醫過來?”

  楊賀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說了句不用了,兀自拿左手揩了季寰濺上去的血,他伸舌尖嘗了口,和別人的,自己的並無二致。

  惡人也好,善人也罷,除了裹在皮肉下藏深了的一顆心,並沒有什麽區別。

  沒過兩天,錦衣衛傳來消息,陳意和邱明書都已就地格殺,身上並未攜帶密詔。

  安國公幼子在路上被人發現了,是在逃的欽犯,為了討好楊賀,直接被當地郡守拿下,押送入燕都。

  次子死在了蕭百年手中,身上卻只有密詔而無虎符。

  虎符不言而喻,在安國公大公子手中。

  消息送進燕都時,蕭百年隻留下了幾個機敏的錦衣衛跟蹤大公子,其他人都撤回了燕都。

  日子一天一天變得緩慢,京裡真正亂起來那天,是個月圓夜。

  皎月掛當頭,銀霜淒清。

  一切已經部署妥當,楊賀和季堯都在宮裡。毒入肺腑,季寰已經不行了,躺在床上,整個人虛弱得仿佛下一瞬就會溘然長逝。

  在宮中的還有朝中的幾個老臣,包括謝老侯爺,零零散散地跪在殿外,大都苦著臉,如喪考妣。

  宮門外是另一番天地。長街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唯恐殃及池魚,不似往日燈火通明,熄了燈,越發顯得陰暗可怖。

  北府衛是戍守皇城的第一道防線。

  禁軍是第二道。

  遠在宮中,似乎都能聽到傳來的廝殺和刀刃相交聲,馬蹄交錯,好像要將皇城換個天地。

  季堯和楊賀跪坐在龍榻前,他們誰都沒有說話,沉默地看著床上的季寰,季寰已然油盡燈枯了,雙頰瘦削,毒浸染肺腑,蒼白的嘴唇都顯出一點烏黑。

  季寰到底是沒有立儲君,也不曾寫遺詔,他似乎是要用這種方式,沉默地宣泄心中無處可去的苦悶和絕望怨恨。

  他要他們一輩子背上罵名。

  季堯突然說:“公公,我想和皇兄單獨待一會兒。”

  楊賀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季寰,到底是起身走了出去。

  殿中變得越發安靜,宮燈內燭火長明,一盞又一盞,徒然地照著明。

  季堯看著季寰的臉,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季寰的手指,冰涼涼的,索性握著塞進了被褥。

  “皇兄,是不是很恨我?”季堯自言自語。

  季堯笑了下,像個要尋長輩撒嬌的孩子膝行著靠近了龍榻,挨著床沿坐了下去,說:“是我我也要恨的,不過我不會給別人這樣對我的機會。”

  他說:“皇兄,你真是我見過的最天真最善良的人了,小時候母妃瘋瘋癲癲的時候總罵你母后惡毒,心機深沉,一肚子壞水,你說你怎麽就這樣好。”

  “可是你好又怎麽樣,”季堯一隻手搭在床邊,枕著下巴,歎氣道:“皇帝只能一個人做。”

  “皇兄,你攔著我的路了。”

  季堯又笑,看著季寰,道:“皇兄,我小時候做過一個夢。”

  這是他不曾對任何人說起過的,包括楊賀。

  “我做了個夢,夢見我當皇帝了,”季堯皺了皺眉毛,神情卻罕見的,有幾分驚懼和心有余悸,“夢裡只有我一個人坐在高高的龍椅上,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底下也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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