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密林中傳來一陣不和諧的響動,一道血線劃過夜空,幾隻烏鴉嘎嘎叫著受驚飛走。
小碎步沾了密林的血,趟過了河流,翻越了崇山峻嶺,最後回到了荒原。
找到其中一個地洞入口,老婆婆輕輕敲擊了三下瓷碗,這是接頭暗號。不一會兒,地洞裡飛出一條銀龍。
雙方全程沒有交流,老婆婆迅速遞進去儲物戒,在顧崖木鼓勵的眼神中,繼續踏上新的征程。
天快亮了,這次,她要去北方。
……
儲物戒裡的東西盡數被倒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杜聖蘭的元神還未歸體,肩膀忽然一顫,本能地分裂出數十道小電流,在寶山中挑挑揀揀。電流先後卷住其中幾樣妖植,一點點地碾碎吸收,伴隨吞噬,他的身體重新煥發出活力,原本有些疲憊的面容一時間光彩照人。
半空中的元神此刻有一些微微的迷茫,他的腦海中好像盛開出一朵蘭花,這是感悟的那一點奧妙所化。蘭花脫離元神漂浮在半空中,杜聖蘭下意識用指尖去觸碰。
悅耳的水滴聲在耳邊響起,杜聖蘭有感身體越來越沉,最終腳竟然落地,仿佛元神化為實體。四周環境雖不變,然而他莫名覺得,這和自己所處的小世界不同。
舉目四眺,遙遠的地方有一條黑色裂縫,杜聖蘭好奇走過去,不知不覺站在了一座寶物堆積的大山下。
他很確定小世界裡沒有這樣一座山,至少明面上沒有,否則早就引來眾多修士的瘋狂爭搶。
山頂上站著一個人,對方好像注意到了杜聖蘭的存在,斜眼看來過來。
極度的壓迫感。
仿佛一座高山壓在了身上,這是一張無法被人記住的面容,不是因為平凡,而是每看一眼,下一秒這段記憶就會被抹除,以至於記憶始終是模糊的。
“幽蘭尊者。”杜聖蘭脫口而出。
仙界都稱呼其為幽蘭大帝,他還是下意識喊出來對方在下界的道號。
除了幽蘭尊者,他實在想不出還有誰具有這樣的威懾力,梵海尊者沒有,羅刹道君也沒有。
“時光。”山上飄下來的聲音十分蒼渺:“你的身上,有時光的痕跡。”
杜聖蘭微微一怔,想起通過血色石碑進入‘時光’看到過去一事。莫非小世界裡有一縷幽蘭尊者的神念,自己感悟的過程中,瞎貓碰了個死耗子,被他逮著了?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麽,男子淡淡道:“這裡全是我的創造,寶物的氣息匯合,複刻了一小段你眼中的過去。”
聽不懂。
杜聖蘭連個虛實道則都沒徹底悟出來,更何況是最神秘的時光道則。
不過哪怕是帝級強者,也做不到從過去中抹殺未來的生靈,於是杜聖蘭厚著臉皮套近乎:“師尊,我是你未來的弟子啊!”
他試探著想要飛上山。
這座寶山是幽蘭尊者親手鍛造,一般仙人都無法禦空,更何況是杜聖蘭。
他勉強離地了一米,這讓峰頂的男子微微有些詫異:“是個好苗子。”
失去平衡,杜聖蘭反射性動了兩下胳膊,像是溺水的鴨子,狼狽落地。
清楚剛剛那一幕有多滑稽,沉默中,他嘴角抽了抽。
一陣大笑傳來,山上的男子一揮袖,僅僅一個喘息,杜聖蘭就站在了對方面前。對於這位神秘的大帝,他心中有太多問題,尚未張口,視線凝固在那條裂縫處。
迄今為止,杜聖蘭見過最恐怖的裂縫莫過於界壁的創口,邪魔自那裡入侵。但這條縫隙要更加殘酷,它好像一個蠱惑人心的深淵,吸引著任何看到的人走進。
明明意志是清醒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朝前走,直到身旁男子淡淡說了句‘別看了,’他的大腦像是接收到指令,幾欲黏在上面的眼珠子終於擺脫誘惑。
“這是什麽?”
“不可言。天地規則限制,說了你也聽不到。”
“天道碎片?”
男子的面容看不清,但目中一閃而過的詫異卻被杜聖蘭捕捉到了。
“我猜的。”杜聖蘭說。
他暗示性地看了下裂縫,壓低聲音問:“在?”
杜聖蘭想知道天道碎片在小世界的哪裡,相信幽蘭尊者能夠意會。
男子似笑非笑看他。
杜聖蘭直覺不好,下一秒預感成真,一道雷無聲無息劈過來,差點把他劈成了焦炭。大概是因為嘴皮發麻,杜聖蘭說話有些不利索:“這裡不是,不是小世界?”
天雷怎麽會劈進來?
男子看天:“這麽一大道口子,你看不見?”
杜聖蘭一臉複雜地望向裂縫,剛不是還說這玩意是天道碎片?天道碎片就在眼皮子底下,天道為什麽不回收,反而劈自己這個老實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剛的問題觸犯到了禁忌,眼前的世界一點點模糊,他怕是很快要被請離這段時光。
“我給每個徒弟都準備了一件禮物,這方小世界原本是給我二弟子的。”
男子忽然開口,杜聖蘭仔細聽著。
“他以算為道,凡事追求極致,這裡可讓他磨練心性。可惜出了點意外,我現在需要用這小世界做點其他的事情……”男子側過身看向杜聖蘭:“雖不知你是如何進入,但要知道世上沒有極致,除非規則下達到了極致。”
杜聖蘭琢磨著這句話,預感是某種破解小世界考核的提示。
思忖間他的元神一點點黯淡,顯然就要回去。
問不了隱秘的事情,杜聖蘭抓緊時間回歸修行:“您看我身上,還有沒有未被挖掘的潛力?”
他自認每一條道路都差不多走到極致,能依靠的外物也都用到了。誰知男子都沒仔細想,直接回答:“當然有。”
幽蘭尊者在教弟子的本事上相當厲害,飛雪道君就曾言自己天生經脈堵塞,羅刹道君更是絕脈,全靠幽蘭尊者另外規劃出修行道路。
杜聖蘭一臉期待。
男子隔空在他眉心一點,伴隨細微的刺痛,杜聖蘭的元神徹底暗淡。眼前的世界同時間變得模糊,他像是一片羽毛漂浮在黑暗中,找不到歸屬。
“醒醒。”
“杜聖蘭,醒醒。”
熟悉的聲音出現,杜聖蘭尋著聲源往黑暗盡頭走去,一直到劇烈的失重感傳來,他猛地睜開眼。低頭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四周,帶著些遲疑說:“我回來了?”
銀龍口中飄出一聲歎息:“元神出竅這種事,以後少做。”
杜聖蘭都不記得是怎麽元神歸體的,頗有些心虛地一笑,隨即略微有些興奮:“我回到了過去,見到了幽蘭尊者。”
銀龍沒有太大的反應,僅僅點了下頭。
杜聖蘭在冥都進入過時光,被時光道則眷顧過的人,再被拉入一次過去也正常,況且這本就是幽蘭尊者創造的小世界,作為他的傳人,多少都有些共鳴。
杜聖蘭原本還想用天道碎片賣個關子,如今又覺得沒什麽可說的,畢竟相關隱秘還沒問就先被雷劈了一次,最後他只是簡短地提了下裂縫。
“對了,我還請教了修行上的問題。”
說到一半,杜聖蘭突然皺眉,幽蘭尊者最後那一點,好像在自己的識海裡留下了什麽,但他看不清,上面仿佛蒙著一層白紙,剛好給蓋住了。
兩種辦法,不著急的話可以慢慢修煉,神識更加強大時,用精神力一探究竟;亦或是向他人敞開識海,讓別人幫忙看。
識海的重要性堪比丹田,哪怕是再信任的修士間,也很少會這麽做。
杜聖蘭沒有猶豫,指了下眉心:“幫我看看識海裡有什麽。”
銀龍一愣,雖然知道他對自己信任,但一觀識海的要求,還是讓巨龍強悍的心臟跳個不停。一向冰涼的龍爪抬起,輕輕摸了下對方的額頭,竟帶著微微的溫度。
顧崖木現在不敢化人,人類豐富的神情會泄露太多情緒。
“那我開始了。”銀龍的聲音放得很輕。
杜聖蘭點了點頭,打開識海。
這是他第一次嘗試這麽做,仿佛一切都暴露在外,外來氣息進入的過程,刺激得手指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