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 羅刹道君笑了:“外界都懷疑我是凶獸化身, 我確實是, 笑笑是空間異獸,飛雪是莽牛所化,你幾位師兄俱是如此。”
以往不告訴杜聖蘭,是飛升前很多事情被天地規則限制,無法宣之於口,隨著他證道成功,便再無這種顧忌。
“靈青道君。”杜聖蘭沉思片刻,突然報出這個道號,這應該是飛雪道君提到的五師兄。
靈青道君喜愛妖獸是出了名的,且前後有兩回有意無意地幫過自己。
羅刹道君撫掌:“不妨再猜猜你二師兄的本體是什麽。”
杜聖蘭仰著頭喃喃:“三師兄說二師兄多智近妖……”
幽蘭尊者也說這個弟子是以算為道。
不知想到什麽,他面色倏地一變,望向顧崖木,後者緩緩吐出兩個字:“狐狸。”
像是知道他們在想的事情,羅刹道君笑容消失,恢復了往日的嚴肅:“我們收集過下界的消息,知道有個天機道人,天下間沒有這麽巧合的事情。”
顧崖木皺眉:“那狐狸在下界至少已有千年,哪怕獻祭法身也待不了那麽久。”
“除非他的實力確實已經衰弱到那個程度。”羅刹道君目中閃過一絲憂慮:“卜算一道,險之又險,以往師尊在的時候他還會收斂一下,如今……”
邊說眉間的溝壑愈發深,停頓了好一會兒,羅刹道君才繼續說道:“師尊失蹤後,二師弟整整閉關了數百年,出來後算了一卦,然後也失蹤了。”
不想再談這個沉重的話題,他話鋒一轉道:“獲得傀儡控制權大有益處,但切忌別太過依賴。”
杜聖蘭點頭:“我都想好了,先踏平梵門,然後就踏踏實實修煉。”
羅刹道君一怔,爾後大笑:“這倒是可以。”
三人又詳談了許久。
日落後,城主府亮起燈。
談論的話題主要是圍繞著對付梵門的計劃,以及天道碎片。
“自你上一次離開小世界,碎片再沒出現過,我懷疑是找上了某個修士。”羅刹道君沉吟了一下:“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壞處是附身在修士身上,修士掰碎木牌時,碎片可以一並離開。好處也很明顯,期間碎片必定要付出什麽代價,否則它一開始便會選擇這條路。
這次杜聖蘭沉默了許久,說道:“碎片可能會找上杜青光。”
杜青光手上本就有兩枚碎片,天賦也很強大。
“想要證明不難,”顧崖木看向他,“今晚和奉天城聯手突襲,看杜青光會不會作為就知道了。”
有一點是要承認的,杜青光是一個心狠又不缺計謀的人,哪怕面對圍攻,也能拖延很長一段時日,至少拚個兩敗俱傷的結局。
可他如果得到了天道碎片,就沒必要再浪費時間冒險留下。
……
全身被打得傷痕累累,杜聖蘭那張可惡的面孔如今已經深深烙印在天道碎片記憶中。
它需要盡快吞噬一些東西恢復體力,無奈落單修士太少,逃跑過程中,碎片突然感覺到了同源的氣息。尋著這道氣息,它悄悄潛入一座城主府,偌大的城主府如今隻坐著一人,無比珍貴的兩枚碎片被隨意晾在桌上。
望著微微顫動的碎片,杜青光知道要等的東西來了。
兩枚碎片想要逃跑,卻被壓製地不能動彈。
從梵海尊者那裡搶來的碎片,他檢查了許多遍沒有問題,但依舊沒有冒然使用修煉。
像是大魚吃小魚,天道碎片直接衝了上來。它開始進行吞噬,屬於梵海尊者的那枚因為長期被用靈魂孕養,裡面蘊含著刀道意志,化為一柄小刀瘋狂揮砍,如若杜青光借此修煉,絕對會靈識受損。
不過這點小把戲對同類並不適用,成功分解吸收了小刀,碎片面積進一步擴大。
得到了力量,它竟能口吐人言:“不怕我殺了你?”
說完它便後悔了,因為對方的眼神很寡淡,就像自己剛剛問了個很愚蠢的問題。
對杜青光來說,這個問題確實愚蠢。
月前碎片出現時,他並未參與爭奪。
按照他的判斷,碎片在眾人圍攻和杜聖蘭的攪局下逃出去的概率很小,選擇最原始的方式破開小世界,意味寄生會有額外代價,這代價無外乎是削弱實力或受製於人。
所以外面鬧得再大,杜青光一直留在城主府,他根本不用做別的事情,只要讓手上天道碎片的氣息暴露,自會引來小世界的碎片。
雙方對峙著,沒有任何交流,碎片最終選擇了寄生。
夜半。
奉天女帝率領弓兵南下,悄無聲息繞過修士聚集的荒原,同一時間,銷金城出兵。
五更,婆娑城外火光衝天。
杜青光站在城牆上,平靜望著下方的軍隊,他叫來一位城民,淡淡道:“開城門,去投降。”
城民遵照著城主意志,不出片刻城門大開。
裡面沒人應戰,外面的軍隊也沒有攻入。
在無數人的目光中,杜青光拿出了木牌。
這個動作已經證明了很多,杜聖蘭道:“果然在你手上。”
他想過先一步離開小世界,讓傀儡攔住杜青光,然而老婆婆專門派人來通知,讓他別再玩失蹤,要舉行登基儀式。
想來就算通過考核,還需要一個過程才能掌握傀儡。
杜青光點了點頭,似是回應,然後掰碎了木牌。
他在眾目睽睽下離開,好像並不擔心有人會追出來,碎片被削弱,但在外界能發揮十成實力,便是有埋伏,也足夠破開重圍離開。
碎片滿口髒話:“當眾承認,你是瘋了嗎?”
白光一閃,杜青光出現在小世界外,瞬移離開。
只有外在壓力足夠大,這碎片才會老實一些,至少從根本上斷絕了天道碎片奪舍坐收漁翁之利的路子。縱使奪舍,別人也會知道它是誰,在哪裡。
軍隊正式進入婆娑城,婆娑城民沒有反抗。
老婆婆有些遺憾,她還是更喜歡打佛陀城,面對被梵海尊者要求死戰不降的城民,可以名正言順地進行吞噬。
極惡城一半的管轄權在杜青光手中,後者一走,拿下極惡城不費吹灰之力。一面戰旗被插在了城牆上,此時此刻,八座城都飄著同一面戰旗。
老婆婆從戰馬上下來,看向杜聖蘭,用沙啞的聲音道:“請國主即刻繼位。”
弓兵齊聲重複道:“請國主即刻繼位。”
兩邊燃起熊熊火把,城民列隊相迎。老婆婆舉起胳膊,很快有怪物抬箱子走來,裡面裝得是一頂王冠:純金,鑲龍紋。
杜聖蘭勉強保持微笑:“……受之有愧。”
“城主當之無愧。”
老婆婆本來要給他戴上王冠,顧崖木道:“我來。”
“你身份不夠。”
顧崖木面無表情:“龍來加冕,更有儀式感。”
拋出種族優勢,國主在民間有真龍天子之說,老婆婆最終讓步由他來完成這一步。
王冠戴在頭上的過程,杜聖蘭抬眼望向羅刹道君:“大師兄,你站那麽遠做什麽?”
這是嫌我丟人了?
羅刹道君佯裝沒聽見,默默又後退兩步。
老婆婆:“城主,我們國號為福樂如何?”
“你開心就好。”
杜聖蘭點頭的瞬間,天空中出現傀儡冷漠的聲音:“七城滅,即日起盡數歸為福樂國土,一天之內,亡國奴速速離開,否則後果自負。”
亡國奴這個稱呼已經暗示了不離開的後果,會被抓去做奴隸。
荒原。
‘福樂’二字一出,不少修士的臉色立刻變了。奪城戰結束,意味著他們沒有機會翻身了。
梵門人想得更多,原福樂城主是杜聖蘭,是不是意味著最終贏得考核勝利的是他?
有修士怒而拍碎巨石:“豈有此理!”
換做旁人也就罷了,一個成日躲在老婦後面,自始至終在城戰中沒露過臉的懦夫,有什麽資格得到一切?不少目光下意識看向梵海尊者,總算能理解一些他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