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3
費薄林放下筷子,在心裡飛快整理了一下頭緒,打算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跟謝一寧解釋,免得這麼大一口黑鍋拿給溫伏背了去。
他來不及開口,溫伏卻已經把手從桌下放到了他的腿上,隨後接著前一秒的話解釋道:“公司要求的,否則要賠錢。”
費薄林的指尖點在桌面,垂眼看著放在自己腿上那只手。
溫伏的手比起十六歲時沒有太多變化,除了指腹上因為彈吉他長出的薄繭外,整只手依舊骨骼修長,蒼白乾淨,連指甲都是費薄林前天晚上才修過的。
那晚溫伏躺在費薄林身下被折騰出一身的汗,正仰著脖子望向天花板喘氣兒時,費薄林伏在他胸前,無意間摸到他的手指,順著指根一路摸到指尖,沙啞著嗓子說:“怎麼指甲又長出來了。”
費薄林說這話,像是在問溫伏,又像是自言自語:“頭髮也長得快。”
明明他記得才給溫伏修剪過不久,一晃眼又到修指甲剪頭髮的時候了。
“不知道。”溫伏茫然地看著頭頂的燈,似乎一口氣還沒緩過來,只是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胸前,摸到費薄林的頭頂,揉了揉,“這段時間長得快。”
人閑長指甲,心閑長頭髮。
費薄林抓著溫伏的手坐起身,把被角蓋在溫伏肚子上,用指腹去劃弄溫伏的指甲:“以前頭髮也長那麼快?”
他記得高中時溫伏的頭髮也長得也不算快,至少不比現在快。興許是因為當年學習要用腦子,而現在不比讀書時用得那麼勤了。
心裡事兒少,自然頭髮就長快了。
溫伏動了動眼珠子,把視線放下來,躺在枕頭上看著費薄林,輕聲說:“你不在身邊,頭髮長得慢。”
費薄林的心悄悄沉了一下,正如現在。
謝一寧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啊?要賠多少?”
溫伏回憶了一下:“違約金的話,兩百萬。”
“太坑了吧。”盧玉秋在旁邊打抱不平,“除開出道這幾年,你去當練習生的時候也就十八九吧,你公司給一剛成年小孩開兩百萬違約金啊?”
溫伏不置可否:“已經解約了。”
“說起來,”謝一寧在旁邊插嘴,順便開了瓶啤酒,“你說你當時去當練習生的時候是冬天,韓國冬天挺冷吧?”
溫伏說:“不記得了。”
他確實不記得了。
當年他在韓國攏共待過兩年,第一個冬天過得稀裡糊塗,每分每秒都在等待費薄林的來信中度過,那種殷切的盼望燃燒著他身邊的每一寸空氣,別說溫度,就連最基本的時間在溫伏眼裡也是沒有個基本標準去衡量的。
第二個冬天混亂而麻木,非說哪一個時刻讓溫伏感覺到了刻骨的嚴寒,也就是被朴東希關在淋浴間那晚,他回到更衣室,看到自己兜裡被剪得稀碎的唯—一張和費薄林的合照時,那一瞬間溫伏第一次感覺到如墜冰窟。
念想和寄託是不一樣的,如果說等待費薄林的回信是他的念想,那唯——張合照就是溫伏在漫長等待時光裡的唯一寄託。
寄託沒了,希望還能在,只是那點希望隨著照片的毀壞在他手裡變得愈發渺茫了。國內經紀公司的人只有寥寥幾個知曉他的過去,她們對費薄林的存在緘口不言。他和費薄林曾經真切在一起過的本就不多的證明又少了一樣,少到溫伏越來越懷疑,他過去好不容易溫暖過的那兩年,只是為了自救而製造出的一場幻想。
再後來他回國,沒有費薄林的每個四季都是冬天。
“也是,”蘇昊然給謝一寧涮著嫩牛肉,空調飄出的冷氣吹散了火鍋上空的煙霧,“你在韓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當年再冷現在也過來了。”
溫伏的手指在費薄林腿上摩挲著,低頭看著碗裡費薄林給他打好的調料,點點頭:“都過來了。”
這個話題在碗筷碰撞的聲音裡悄無聲息結束,謝一寧吃著吃著又問:“這夏天一到,組長生日就要到了。前幾年你都在國外,哆來咪也不在,今年好不容易大家聚一塊兒,打算怎麼過?”
費薄林一愣,他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自打送走溫伏,他再也沒過過生日——當然,在十七歲那年溫伏闖入他的生活前,他也許久不曾過了。
好像他人生中所有值得慶賀的事情是跟溫伏綁定在一起的,溫伏離開了,歡呼與熱鬧這樣鮮豔的色彩也像退潮一樣從費薄林黑白的生命中被抹去。
現在溫伏回來了,好像他又可以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慶祝所有值得慶祝的日子。
“不知道。”費薄林笑著搖頭,“我覺得現在就挺好。”
“在一起每一天都像在過情人節是吧?”謝一寧早有預料似的抬手對他做出一個制止的動作,在手掌後方扯扯嘴角,“別說這種話,我聽了牙酸。”
費薄林:……
他明明什麼都沒說。
“別說你什麼都沒說。”謝一寧神級預判,“就差把談戀愛真高興寫臉上了。”
費薄林:“好吧。”
他說:“我確實這麼想。”
謝一甯&蘇昊然&盧玉秋:“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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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們決定一塊兒去川西度假,因為溫伏說上次去錄綜藝感覺還不錯,他還想再回去看看在那裡認識的小姑娘——畢竟半年前事發匆忙,他沒有跟自己那位新朋友好好道別。
而溫伏的想法就是費薄林的想法,費薄林自己的生日,當然是溫伏說了算。
不過決定啟程的日子是在費薄林生日第二天。
費薄林的意思,他生日當天哪也不去。
理由以及後面的安排就不說了——免得謝一寧聽了牙酸。
事實上費薄林就是這麼個把計畫百分百付諸於行動的人,他生日那一整天,從頭一天晚上開始,跟溫伏除了吃飯,就是睡覺。
各種各樣地睡覺。
看著溫伏睡覺,陪著溫伏睡覺,跟溫伏一起睡覺——當然,多數時候睡的是另一種覺。
這不能怪他,闊別八年,溫伏如今一舉一動在費薄林眼裡瞧著都覺得新鮮。
溫伏吃飯他看著新鮮,溫伏刷牙他看著新鮮,溫伏閉眼睡著了他能坐在床頭看一個小時,溫伏睜眼醒過來了費薄林的目光還沒能從人身上挪開。
溫伏有幾根眼睫毛他都數得清清楚楚。
他最喜歡自己坐靠在枕頭上時溫伏一頭雜毛地蜷在他懷裡睡著的樣子,那樣視角下的溫伏有一種觸手可及的安靜與柔軟——比在醒來
滿屋子亂竄的時候乖巧得多。
這並不是說溫伏滿屋子亂竄他不喜歡,只是偶爾有那麼幾個時刻,費薄林某些不想被溫伏知曉的隱私會被撞破。
比如這次。
在他們回到戎州過暑假的這兩個月,費薄林也偶爾處於工作原因要往返錦城,不過多數情況是當天去當天回,頂多會在錦城的家裡放些東西。
而在費薄林生日到來前的半個月,由於工作緣故,他要回錦城待一個周。
中國有句古話,叫人必須要工作,但人不能沒有貓。
所以溫伏就在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情況下被
費薄林一塊打包收拾回家了。
半個月前還沒離家時,他正在戎州家中的書桌前拿著iPad流覽網頁,注意力太過集中導致溫伏洗完了澡來到他身後他也沒有察覺。
正當他盯著購物頁面思索下單時,溫伏忽然把腦袋從後方放到他肩上:“薄哥,在看什麼?”
費薄林啪的一聲合上平板套子。
他假裝鎮定地回過頭,摘了眼鏡問:“怎麼不出聲?”
溫伏瞅瞅他,又敏銳地瞟一眼他手裡的iPad,一聲不吭轉過去,四仰八叉往床上一倒——他穿著費薄林高中時的衣服,下半身什麼也沒有。
前幾天費薄林突發奇想要給他下頭剃毛,溫伏雖然對此癖好不怎麼理解,但還是依了。結果剃完毛沒幾天溫伏穿褲子老覺得彆扭,漸漸地洗了澡就不樂意穿褲衩了。
反正穿了沒幾分鐘還得脫。
他仰躺在床上片刻,聽見費薄林把iPad放到桌上的聲音,自覺把自己翻了個面。
這天是他倆回錦城的第三天,天氣熱,費薄林在客廳處理郵件,溫伏窩房裡半天不出來——不排除是費薄林從早上七點到下午四點一直工作沒顧得上和他說話的原因。
四點半,費薄林接到張朝的彙報電話,談論關於公司各個達人分類板塊的指標和完成情況。
這邊手機鈴剛響起,那邊就有人按門鈴。
費薄林接了電話正打算起身開門,溫伏跟個小旋風似的從臥室刮出來飛快把門打開。
看樣子是社區物業送快遞來了。
溫伏從門外人手裡簽收了快遞,把門關上,靠在沙發扶手邊就著地毯盤腿而坐。
費薄林瞧他專心致志拆快遞,也就收回目光,繼續跟張朝聊工作了。
過了不知道幾分鐘,再一抬眼,費薄林整個呼吸凝滯。
溫伏腳邊擺滿了各種手銬腳銬和皮鞭,此刻正把快遞盒裡最後一樣東西往自己脖子上套。
那是一個皮質頸環。
重點是,所有的東西,都是他先前流覽很久正準備下單卻意外被溫伏打斷沒來得及下手的。
“你在做什麼?”費薄林喉結滑動,雙目盯著地上的溫伏,聲音聽起來仍舊很冷靜。
以至於讓電話那頭正喋喋不休的張朝停下來:“啊?我嗎?”
費薄林沒回應。
沙發旁邊,坐在毯子上的溫伏也沒吱聲。
他正忙著埋頭搗鼓,但很明顯沒搗鼓明白手裡的東西。
溫伏“哢噠”一聲把頸環在自己脖子上扣好,興許是抱著試試的想法驗驗貨,驗貨完就想解開,伸手去解扣子時卻發現扣子和解鎖的位置並不相同。
他的身影僵了一下,大概是考慮到費薄林在場,不想丟面兒,故而解不開也不尋求幫助,尤自強行鎮靜地固執著掰弄自己脖子下的鎖。
奈何不管怎麼生拉硬拽,溫伏就是打不開。
感受到身後書桌前費薄林莫名灼熱的目光,在直覺的指使下,溫伏安靜了一秒。
接著他像野生動物面臨逃亡時被激發出本能那樣,先一動不動蟄伏片刻,隨後出其不備,嗖的一下快速地抓起連接著開關的牽引鏈
起身跑進房。
費薄林的視線隨著溫伏的背影移動,一直到人進了走廊消失在視野,也沒收回。
“費董…..費董?”張朝的呼喚還在聽筒裡持續,“那個.…我們剛才……”
費薄林打斷他:“還有事嗎?”
張朝:?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並且跟隨費薄林多年的
特助,張朝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有是有,但不是很急,您如果有急事——”
“先掛了。”電話那端傳來椅子被推開的悶響以及費薄林最後的聲音,“我這邊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