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行川沒說話,另一邊的蘭昀反而輕笑了一聲:“還能是因為什麽?這世上沒有那麽多高尚的人,每個人不過是為了自己的目的奔走,我是,他也是。”
……
昨晚。
燕星辰用紙傀同蘭昀的傀儡在宿舍的天台見面之後。
蘭昀的傀儡消失,卻並沒有離開男生宿舍A棟,而是過了一會,出現在了第四層的衛生間裡。
與此同時,本來在宿舍裡的喻行川以上廁所為由,走了出來。
關上宿舍門的那一刻,喻行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攥在手中的紙條。
——“今晚,燕星辰會離開宿舍一段時間,他離開之後十分鍾,衛生間見。”
那是不知什麽時候在他口袋裡的。
能夠無聲無息將東西塞進他口袋裡的人,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總榜前幾。
鄭皎皎和許明溪等人沒必要這樣做,要說什麽直接說就行了。
紙條的主人只能是蘭昀。
對方的語氣,完全是篤定他會赴約。
他確實沒有告訴燕星辰。
這個副本以來,他已經隱約感到,燕星辰他們似乎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包括燕星辰還有齊無赦同蘭昀之間的恩怨,他至今都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不是破曉的人,和燕星辰許千舟他們頂多算得上是合作過,對方沒有對他知無不言,也正常。
但他好歹留了個心眼。
看到蘭昀這樣偷偷摸摸地找他,喻行川猶豫了一下,決定自己一個人先去見一見。
如果真的遇到什麽事情……再說吧。
他想。
於是他一個人來到了衛生間。
蘭昀的傀儡已經站在那裡等他了。
對方一眼看穿了他的擔憂,說:“放心,我用了屏蔽念力的傳奇道具,齊無赦念力再高,也不會發現我們見面了。”
“你傳奇道具可真是多。所以你單獨約我見面,是想幹什麽?如果是拉攏的話,免了,”喻行川挑眉,“你現在可是絕對的劣勢。”
蘭昀卻笑了:“我就知道我們是同一種人。”
“……什麽?”
“你看,如果我把同樣的話和許明溪說,他只會和我說他不會背叛燕星辰。燕星辰身邊的所有人,全都不畏生死,唯獨你不一樣。”
“你拒絕和我合作的理由,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因為你覺得我處於劣勢。如果我處於碾壓的優勢,你也不是不會考慮的,對吧?”
喻行川眉頭一皺,不言。
蘭昀接著道:“知道我為什麽能猜準你的心思嗎?因為我和你一樣,我只看副本的結果,只看我能不能成功,其他的我不在乎。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完成任務,能成為許願的十二個人裡的其中一個,其他我都無所謂。”
“你也一樣。你也有一個願意為之付出一切的願望,你只看利益,不看過程,你跟隨鄭皎皎,配合燕星辰,為他們拚命奔波,只是因為他們看上去處於優勢地位,對你有利,並不是真的可以為了他們放棄你的目的。”
“你說這麽多到底是想幹什麽?再廢話,我就直接通知燕星辰他們了。”
“你通知他們也沒用,我這是傀儡,燕星辰來了也只能把這個傀儡毀了而已。”
蘭昀像是早有成算,連喻行川的反應都料到了,說得格外從容,“我確實是來找你合作的,但你可以先聽聽看,再決定你要不要幫我。我相信以你的聰明,不難看出,燕星辰他們有秘密吧?這個秘密不是玩家之間的恩怨,而是樊籠的存在與否。”
“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你心裡一定在想,我是不是又在玩什麽詭計,耍什麽花招?如果我要扯謊,這個說法未免太幼稚了。”
“當然,空口無憑,你如果懷疑,我有很多證據。這些證據不是我偽造的,而是樊籠給我的——樊籠的驗證,總不會讓你再質疑什麽了吧?”
喻行川呼吸一滯。
“燕星辰和齊無赦想要毀了樊籠——事實上,他們已經快成功了。這幾個月來樊籠的異樣就是樊籠的自保機制開啟作用下的效果,而只要這個副本結束,以燕星辰的能力,必然能夠重新奪回樊籠的控制權,壓製樊籠的自保機制。”
“聽上去好像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情,對吧?”
“但你有沒有想過,樊籠許願的條件是什麽?是總榜凝固。如果總榜還沒達到凝固條件,樊籠就消失了——”蘭昀觀察著喻行川的表情,一點一點收回魚餌,“那麽,樊籠許諾給玩家的十二個願望,你覺得還會存在嗎?”
“喻行川,我們是同一種人。”
“——你的願望是讓你的母親活過來,燕星辰再厲害,也不可能憑空復活一個早就死了的人。”
“如果你不想忙碌半生最後為他人做嫁衣,看著其他人皆大歡喜,自己的願望卻永遠無法實現,我勸你還是好好想一想。”
片刻。
喻行川低聲說:“那又如何?你鬥不過他。”
他自然指的是燕星辰。
蘭昀又笑了:“是,我也知道,沒有玩家鬥得過他,我上一次算計他反倒落入他的布局,我確實是個失敗者。但是他的對手不是我。”
“什麽意思?”
“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誰!?”
蘭昀卻不回答這個問題:“明天,我會讓副本所有的鬼怪都躁動。齊無赦是赴死者,燕星辰為了保住齊無赦,一定會盡快破局。不管破局的方法是什麽,他們都得突破鬼怪的重圍,來到實驗樓前。燕星辰有底牌,如果真的把他逼急了,他說不定真的能用盡底牌和齊無赦一起殺到實驗樓下。但是……”
“你有瞬移技能,只要你提出你可以輕易到達實驗樓,權衡利弊之下,最終的結果一定是你帶著人去實驗樓前。”
“你的技能數據,我估計你能帶的人最多只有四個。”
“四個人,以燕星辰的聰明,他不可能會犯那種讓你帶走隨機玩家的錯。而曲疏和齊無赦如果留在原地,燕星辰和聞夜肯定也會留下,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有足夠的武力值抵擋混亂的鬼怪對隨機玩家的攻擊。你的技能應該也帶不動燕星辰和聞夜,他們兩個數據太高了。”
“所以,出事之後,只要你展示出你的技能,燕星辰一定會選擇讓你帶著周晚和許千舟走,剩下一個人,要麽鄭皎皎——如果你能帶的話,要麽許明溪。很大概率是許明溪,因為許明溪和周晚許千舟一起,能配合得更好。”
“到時候,一定是你帶著許千舟、周晚和許明溪來到實驗樓下。他需要有人攔著我,許千舟的實力不夠,許明溪和周晚單打獨鬥也不如我,最後一定是許明溪和周晚對付我,許千舟拿著完成任務的惡念種子。”
蘭昀嗓音幽幽,仿佛已經預見了他話語裡的場面。
最終,他說:“只要毀了他們手中的惡念種子,我手上的惡念種子數就會變成第一。許明溪有回溯技能,但時間太短,我會阻攔他在一秒內啟動技能。我都說了這麽多了,你並不笨,該怎麽做不需要我教了吧?”
“燕星辰不會太信賴你,但他也不會質疑你懷疑你,頂多讓許千舟防范於未然。但如果你今晚就做好準備,他們明天再防范你也來不及了。”
喻行川面色大變。
蘭昀說到這份上,他已經沒什麽懷疑的了。
如果不是樊籠在背後給予蘭昀這些信息,蘭昀怎麽可能對他的技能到時候能怎麽使用都如此清楚?
他目光一凝:“……你就這麽確定,每一環都會按照你所想的一一發生?”
蘭昀攤手:“我都說了,燕星辰的對手並不是我,這世上有別的存在更了解他。我算什麽呢?我也只是根據推演出來的指令行事。”
他頓了頓,語調突然變得十分平穩、毫無波瀾。
這一瞬間,蘭昀仿佛換了一個人一般,面無表情地說:“燕星辰是一個非常孤僻的人,他太習慣單槍匹馬了,正是因為他看透人性,所以做他的對手基本沒有任何勝算。不論什麽情況,他都能運籌帷幄,預判出對手所有的算計。但這樣的孤僻也是他最大的弱點——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最大的弱點和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