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你給我道歉！」林憬一把拽過了周宇坤的領子。

「我為什麼要跟你道歉？你也就是這張臉能騙人,哄得小玫瑰圍著你轉！」

「哦，那你去哄啊。你不是星際流民，不是叫花子,不是乞丐,爹媽健在，也就這些人圍著你轉了吧！」

看到這裡，周縱的老臉是怎麼也掛不住了,「誤會，這都是誤會。宇坤也是因為很想和那位……小玫瑰交朋友,但是不得章法，所以口沒遮攔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繼續啊。」周引頌抬了抬下巴。

「繼續什麼？」班主任一臉懵，周縱也不明白對方什麼意思,難道是要他道歉道得更深刻一點？

「不繼續放，我怎麼確定這個二打八到底是不是實力碾壓,贏得夠不夠光彩，有沒有出陰招損招啊。」周引頌說。

就在這個時候,另外一個神情冷淡的青年站在了辦公室的門口，對方敲了敲門,開口道：「老師您好，我是林憬的監護人沈沁流。」

沈沁流身後是林憬，低著頭，拽著校服的衣角。

周引頌難得看到這孩子蔫了吧唧的模樣，就像霜打的茄子，挺新鮮。

周縱臉上的表情愈發復雜了，一個周引頌不夠，還加上一個沈沁流，從前他兒子在學校裡鬧事,哪怕是把別的孩子搞到自動退學，都是別人來求放過的份兒，周縱還是第一次體會到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覺。

「喲，沁流，你怎麼來了？」周引頌張開雙臂，和沈沁流熱情擁抱。

「我來的理由，和周教官不是一樣的嗎？」沈沁流淡淡地說。

「呀，真是時光如梭，你和小歐陽的孩子……都這麼大了？」周引頌若有所思地看著林憬。

林憬的腦袋更低了，很明顯畏懼沈沁流和歐陽疊雲的夫夫雙打。

「收養的。所以管的不夠多。」沈沁流回答。

「也是，你們教過林憬如果有人叫他『首都星蛀蟲、要飯的叫花子、沒臉沒皮的乞丐、沒爹媽的野種』，該怎麼應對嗎？」周引頌半開玩笑地問。

班主任「咕嘟」一聲咽下口水，周縱的表情一陣輕一陣白，因為辦公室的門開著，路過的老師同學都聽見了。

「能用信息素碾壓就不要廢話。」沈沁流回答。

「我提醒一下哈，小憬還沒到……能實施信息素碾壓的時候，這個得再等幾年。」

「那就用實力讓對方閉嘴。」

班主任擦了一下額角的汗水，今天來的家長貌似都不肯息事寧人。

他隻能小聲說：「這個……就算有實力，訴諸武力也是不對的……有什麼不能好好談……」

「天真。」沈沁流看著班主任的眼睛說了兩個字。

「啊……」

「我們這些駐守在一線的人呢，都比較直接，沒有那麼多花花腸子。蟲族來了，比如洛普斯，朝著我們的堡壘一頓吼叫，我們是不會派人去和談的。畢竟語言不通，說幾百萬

遍對方也隻把我們當食物。我們會直接開打，打到它們一隻都不剩。」周引頌溫和地解釋了沈沁流的那句「天真」。

「狗對著我狂吠，難道我還要對著狗講道理？」沈沁流反問。

這要是平時，周縱早就爆了，一定要搞到對方跪地求饒不可。但今天……他不跪地就已經是祖上積德。

班主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周縱心裡想著平常秘書經常有工作匯報，怎麼就今天這麼安靜，這讓他怎麼離開？

「我看看。」沈沁流點開了那段暫停的視頻。

隻看見兩個年輕人非常絲滑、配合默契地用了兩分鍾就把找麻煩的人都撂倒了。

林憬一開始還站在沈沁流的後麵，慢慢地腦袋也湊了上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全息影像，結束的時候左手握拳在右手上捶了一下，「哇，凜寶好帥啊！」

下一秒，沈沁流的手指就在他的腦門上彈了一下。

「啊喲！」

「你自己看看，你這裡不應該擊打他的肩窩，而是應該踹他的內膝，一腳踹碎了，他就跪地了。」沈沁流開口道。

「哦。」

「還有這裡，你為什麼要肘擊他的胸口，一擊不能讓他失去意識，你看他倒地上絆你的腿。」沈沁流說。

班主任小聲道：「那個……我補充一下……大家都是同學，出手應該有限度。」

沈沁流的眼皮淡淡地抬了一下，「我讀書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同學。我看他們麵目猙獰，還以為是死敵。」

「是啊，這學校的管理可真夠有意思的。八個人沖上來就圍毆，老師不是說要講道理嗎？他們怎麼一句道理不講就動手啊？這明顯先動手的也不是我兒子啊……班主任你過來看看，這先掄起拳頭要往小憬臉上砸的不是周宇坤嗎？我兒子不上去扣住周宇坤的手腕……」

「是啊，是啊，凜霜也是為了阻止周宇坤打到林憬……」班主任趕緊附和。

「不啊，我是想說這實力差距太大。我兒子是不想小憬一腳把周宇坤踹牆上去，一切都是為了團結友愛。」周引頌揣著口袋，懶洋洋靠牆上。

無聊，太無聊了。

還真以為是兒子被欺負了，再不然就是被撬牆角了，喝了酸醋了，頭上種了檸檬了，然後沖冠一怒為藍顏。

結果，就這？

「校長呢？」沈沁流抬了抬下巴，「我覺得需要好好談一談學校這種欺淩、歧視、還有團夥暴力。」

「我覺得應該跟議長談一談，提議加強一下首都星學校思想品德教育還有——某些當權者不應放縱對兒女的管束。」周引頌瞥向周縱。

周縱的腦瓜子嗡嗡響，人家有視頻有證據，家長還有影響力，他這一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上演了一秒變臉，立刻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是我常年忙於公務，沒有好好教育周宇坤，還以為他是從前那個單純的孩子。沒想到他現在……」

周縱的場麵話還沒說完，周引頌就搖了搖手：「周議員，你兒子乾了什麼他自己道歉。他在大庭廣眾之下拉幫結派地欺負人，這種行為這麼多學生都看到了，大家有樣學樣，以後學校的風氣得壞掉。還是讓他當眾道歉，讓所有人都知道這種行為是錯的。」

「是，那是當然的！」

「也請學校研判清楚，該給的處分給清楚。如果自衛都有錯，那麼人類應該把所有要塞都拆掉，好好跟蟲族講道理。」

說完，沈沁流的手在林憬的後衣領上拎了一下，「還杵著乾什麼，浪費時間。」

林憬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周凜霜，那依依惜別的感覺，周引頌看了都心疼。

「沁流啊，我們好久沒聚過了，晚上一起吃飯？」

周引頌看向周凜霜，用眼神示意：你看爸爸對你多好？沒有機會爸爸都積極努力為你創造機會！

誰知道沈沁流一點麵子都不給，「不了，輪休時間有限，不想浪費在無效社交上。」

周引頌被哽了一下，什麼意思？我是你的教官！什麼時候跟我吃飯也算「無效社交」？

就算是這樣的，也不能當著我兒子的麵說啊！

我不要麵子的嗎？

回了家，就看到賀普正把飯菜端上桌子。什麼濃香芝士焗排骨、黑椒口蘑牛小排、果仁包餡烤雞腿……

就是周引頌對戰厄運榮耀歸來，好像都沒有享受到這個待遇。

「今天……是什麼大日子嗎？結婚周年？」周引頌驚訝地問，「難道是為了安慰咱們兒子在學校受到的精神傷害？」

「我精神沒有受到傷害。」周凜霜回答。

溫嬈笑著走了出來，把點綴著小熊軟糖和跳跳糖的牛奶布丁放到了餐桌上，「剛才疊雲跟我說，他們要在家裡和幾個部下開戰術會，把小憬安排到我們家裡來。請我們明天幫忙把孩子送去上課。」

「哦——」周引頌露出了然的表情來，「他們是要進行有深度的『社交』啊！」

這時候門控係統顯示有客人來了。

溫嬈一開門，就看到林憬穿著寬大的校服，背上背著一個行李包，「溫阿姨——我來蹭飯了——」

周凜霜從周引頌的身邊路過，輕聲道：「這才是有效社交。」

晚上，周引頌終於享受了一把往兒子房間裡送水果的感覺。

他先靠在門口，有些緊張，萬一把門推開的瞬間會看到什麼讓他被沈沁流追殺的畫麵呢？

誰知道門一打開，就看見兩個男生麵對麵坐著，正打著《征服蟲族》的遊戲。

音樂聲震天響，兩人全部神經都在遊戲上，畫麵渲染立體，看得周引頌都想上去玩兩把。

「那什麼……什麼……我左邊小腿肚癢癢……」林憬的身子歪到一邊。

「哦。」周凜霜淡定地給他抓了一下，然後他們的全息戰場繼續「砰砰砰——」

周引頌表示很滿意，他們的社交很正常。

「是我左邊的小腿肚，你的右邊。」林憬露出

嫌棄的表情。

「哦。」周凜霜一副敷衍的樣子，手指在他另一條腿上抓了抓。

「嗷——我死了！周凜霜你剛乾嘛去了！我腦袋都被宇宙水母包起來了！」

「給你抓癢了。」周凜霜回答。

林憬張了張嘴，像是被噎住了。

「那什麼……給你們拿點水果吃啊。不要光顧著玩，也要吃點水果。」周引頌笑著說。

「周叔叔你真好！」林憬彎著眼睛笑眯眯的，看著就喜氣。

「是嗎？你跟叔叔說說，叔叔怎麼個好法？」周引頌一直沒在兒子那裡得到肯定，說不定能在林憬那兒得到成就感。

「因為周叔叔你從來不叫我們寫作業。」林憬回答。

周引頌有一種自己很不稱職的感覺，隻能默默退出了這個房間。

第二天早晨，周引頌來叫孩子們起床吃早餐的時候，他本來還擔心半夜裡林憬會被領地意識強烈的周凜霜給踹下去，誰知道開門瞬間的畫麵太溫馨，隻有他這個爸爸很多餘。

周凜霜的左手墊在自己的腦袋下麵，林憬的枕頭早就歪到了一邊，他枕著的是周凜霜的右臂，睡姿豪邁，一條胳膊搭在周凜霜的腹部，另一隻胳膊搭在床沿，周凜霜已經被他擠得靠牆，卻仍舊沒把他給掀下去，真是感人啊。

從早飯開始，林憬就在想象著周宇坤在全校麵前念檢討和道歉的樣子了，為此還愉悅地多炫了一碗飯。

少年人的開心竟然如此簡單，周引頌羨慕不已。

不過至此之後，學校裡再沒有人拿林憬的身世來說事兒，周宇坤也老實了不少。

兩年之後，要塞輪防。周引頌輪值去了「鎮淵」，而沈沁流和歐陽疊雲則派去了「叛逆者」。

另外，就是周凜霜和林憬順利升上了首都星的第一高中。

周引頌想了很久，總要給兒子什麼特別的入學禮物吧。

隻是一般的禮物，周凜霜恐怕沒什麼興趣，再高端的模型也會被他拿來拆了給賀普換零件，吃的喝的這小子從來不缺……正好趙教授帶著很多瀕危物種的種子要回去首都星，周凜霜去晃了一圈，看中了一粒種子，把他寄回了家。

周凜霜收到種子之後，對著光看了看，它散發著淡藍色的熒光，很美很美。

按照趙教授給的種植方法，周凜霜和林憬去了很多的市場，才找到了合適的土壤和營養素，種上之後，每天還得注意溫度，晚上得把它放出去，白天太陽太烈的時候還得拜托賀普把它收進來。

林憬撐著下巴小聲抱怨：「這哪裡是種花啊！這是在養祖宗啊。」

「可是這種花很美的。」

「好吧，養它養得這麼辛苦，它就是不夠美，我也會給他十級美顏濾鏡了。」

這株植物的生長很緩慢，三個月之後才發芽，林憬差點以為它的種子爛在土壤裡了。

可就是那麼一點點的小嫩芽，林憬趴在桌上看了半天，它的葉片上有細微的小絨毛，在日光下顯得尤為可愛。

「跟你好像。」周凜霜揣著口袋說。

「哪裡像了？我有手有腳，風吹雨打不怕，也沒那麼嬌氣，三個月我能長五公分呢！」

「它葉片上的小絨毛跟你很像。」

林憬皺著眉頭用力地看著它的小絨毛，感覺這棵植物寶寶都被林憬看得害羞了，像是要縮回土壤裡一樣。

「還是沒覺得像。」林憬想了想，「我們是不是得給它起個名字？」

「塞拉。」周凜霜開口道。

「塞拉？」

「星空之神。」

「好，那就叫塞拉吧。」林憬點了點頭。

「……它的學名是塞拉。」

「那就換個名字，叫什麼呢？它就叫凜寶吧。」林憬壞心眼地看著周凜霜。

他聽過周引頌喊他「凜寶」，然後周凜霜就會假裝沒聽見，可好玩了。

「那它還是叫塞拉吧。」

塞拉長到五公分的時候，周凜霜和林憬都升上了二年級。那個時候開始，班上已經陸陸續續有同學分化了。

正上著課，和他們要好的兄弟盛燎雲就忽然趴在了桌子上，那模樣就像心髒病突發，林憬差點去給他摁人中。

班主任緊急疏散了全班同學，林憬看著盛燎雲被放進醫療艙裡，推進了一艘密封的飛行器裡，被送走了。

那天晚上，周引頌很難得地接到了來自兒子的長途衛星通信，他甚至懷疑兒子是不是撥錯了號碼。

「爸爸，你……分化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啊？怎麼了……兒子，你是要分化了嗎？」周引頌緊張了起來。

「還沒有。但是盛燎雲忽然分化了，就被送走了。」

聽到這裡，周引頌呼出一口氣來。

「分化……也會有預兆的。」

「什麼預兆？」

「一般會先進入預熱期。在這個時間裡，你可能會對某個人有特別的……感覺。」

「什麼樣的特別感覺？」

「很想觸碰他，他對你說一句話都會讓你開心很久，很想感受他的溫度，幻想關於他的一切。這其實是你體內alpha信息素不斷上升過程中，你對異性好感的放大。」

「哦。」

周凜霜的聲音很輕，反而讓周引頌莫名擔心了起來。

「你有心事嗎？能告訴爸爸嗎？」

「那我預熱期已經持續了很久很久了。所以……我會忽然分化嗎？」

這讓周引頌擔心不已，兒子的分化級別相當高，分化的時候如果沒有及時的隔離措施，一定會讓給其他已經分化的同學造成影響。

「凜霜，你要是擔心自己會忽然分化，就去申請做一個信息素濃度檢測。如果超過了預警值，意味著你會在三個月內分化。」

「嗯，我知道了。」

周凜霜還真的去做了檢測，顯示他並不在分化時間內，周引頌和溫嬈暫時可以放心了。

但是溫嬈悄悄告訴周引頌，兒子好像有點不高興，但溫嬈卻看不出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於是周引頌還是打了個衛星通信給周凜霜。

「怎麼了？盛燎雲比你大幾個月，他比你先分化是理所當然的。而且分化早晚並不會影響你的分化級別。」周引頌安慰道。

「盛燎雲他回來上課了。」

「那很好啊，你們是朋友，朋友身體健康地回來了，你不是應該高興嗎？」

而且林憬如果出了什麼壞主意，還能有盛燎雲分擔後果，多好。

「他和從前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更高、更帥、聲音更低沉。」

聽到這裡，周引頌差一點笑出聲來。

「你……你會在意這個？不是吧？」

周引頌一直以為兒子不會在意這些，什麼哪個alpha比自己高了兩公分，哪個alpha比自己鼻子高一點，哪個alpha更討omega的歡心，這些都不在周凜霜的考慮範圍內，除非……

周引頌一邊額角血管突突，一邊問：「不會是林憬說了什麼吧？」

「他沒有。」

「真沒有？」周引頌心想，我不相信。

「沒有。」

周凜霜毫不留情地把通信掛斷了。

周引頌摸了摸下巴，「看來不是沒有什麼，而是真的有什麼啊。」

周引頌一拍腦袋想起了，自己的副官是盛乘雲，那可是盛燎雲的大哥，盛燎雲不是一直跟林憬他們一夥兒的嗎？

經過一番套話，鬧了半天，原來是今天盛燎雲回來上課了，已經分化的alpha之間彼此都愛互相較量，好幾個同學說是要和盛燎雲比試倒掛式仰臥起坐。如果盛燎雲輸了，就要請吃飯，據說那個餐廳很貴。

盛燎雲是什麼樣的學生啊？那可是他們一中的卷王。

那群分化了的alpha就是車輪戰也沒有贏過盛燎雲。

但林憬是個什麼主兒，湊熱鬧不嫌事大，他偏偏就要盛燎雲破財，於是就攛掇了周凜霜和盛燎雲比。

周凜霜平日裡壓根就看不上這種pk，但隻要是林憬起的局，那就是大事兒，從來都得大比分勝出才算贏。

於是兩人掛在學校操場的單槓上，做了快三千個倒掛仰臥起坐也沒分出勝負來。

林憬就想著讓盛燎雲趕緊輸，輸了就能請客吃飯，不然這兩個認真的家夥較勁兒起來，比到明天太陽升起都未必結束。

於是，林憬就開啟了對盛燎雲的騷擾模式。

「哎喲，盛哥啊，你一朝分化歸來，肩膀變寬了，腿也變長了，五官也立體深邃了，簡直就像那個乙o遊戲裡的男主角——」

盛燎雲咳嗽了一下，臉隱隱有些紅。

夜瞬星在旁邊起哄：「一看你這馬屁就拍得不專業，乙o遊戲裡有好多個alpha呢！咱盛哥是哪一個啊！」

「當然是人見人愛的眾多alpha裡，讓人最愛的那款！」

盛燎雲繃緊了肌肉，繼續仰臥起坐。

「哇，盛哥，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你連呼吸聲都這麼性感嘞？」林憬故意把耳朵往盛燎雲的身上湊。

「你給我閃開。」

「不閃。」林憬揣著口袋，繞著盛燎雲轉了一圈，「哇，盛哥你是不是又長高了——腿好長啊！掛在單槓上都有這麼多……」

「莊令翊，把他拽走！」盛燎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