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代價嗎?”李未然囊中羞澀,恐怕付不起代價,未免感到羞怯。
左淮按住他的後頸,湊上去親吻他的雙唇。冰涼柔軟的觸感像鎮定劑一樣,平息他鼓動的心跳,但這都是假象,隨著他吻得更加深入,過載愈演愈烈,他忍不住更加深入,索取的念頭益發難以滿足。
與李未然的親昵,不論多少次,都讓他新奇而沉醉。
懷裡略微緊張的身軀提醒著他,他寫出了一個多麽完美的系統,並不像他以為的那麽陰險而複雜,即便在險惡的無限世界百經錘煉,仍然忠於初心。
被松開後,李未然漲紅著臉:“這就是你要的代價?”
“不,這是訂金。”左淮擦了擦他紅腫的嘴角,又忍不住親了上去,“不管嘗試多少次,我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
左淮的任務從拐騙李未然離開工作崗位,變成了幫助其他鎮民脫離工作崗位。
這太簡單了,只要給他們帶來一筆生意,他們的執念就會消散,徹底離開這個流放之地。
他從未如此慶幸自己在方舟裡賺到了高達16億的積分,“廿七戰場”的獎勵因為回檔沒有結算,但擊敗監察會讓他的積分差不多翻了四倍,買空整個帕庇特鎮都綽綽有余。
左淮帶著李未然,從中心街頂頭第一家的漁具店開始買買買,然後是日用品店、外觀店、小吃店、刀械店……
定製品店的店長稱讚了左淮的眼鏡,聲稱對方這副眼鏡一定是在自己的店鋪買下的,據說這眼鏡價值10,800,000積分,讓李未然暗中怎舌。
“這副眼鏡是你送我的。”左淮告訴李未然。
“不可能!我絕對買不起這個。”李未然斬釘截鐵道。
結果左淮挑選了一個不起眼的深紅色小領結。它的價格同樣令人怎舌,6,880,000。
李未然百思不得其解,這玩意兒怎麽這麽貴?
店長說:“這個是防走失tag。給您的東西加上防走失tag,無論離開多遠,它都會回到你身邊。”
緊接著左淮就把這東西系在了他脖子上試了試。
“這套衣服不搭,去下一家外觀店看看有沒有和它相稱的外觀。”
“……”
店長熱情洋溢地給他們開門:“兩位貴客走好。你們真般配啊!”
接下來的店鋪價格一個比一個離譜,除了餐飲娛樂等店鋪,賣道具的店鋪任意一件商品的價格對於李未然來說都是天價。
一條街逛到頭,天色晚了,李未然的臉色也越來越黑。
“怎麽了?”左淮問他。
“沒、沒什麽。”
李未然表面故作鎮定,內心瘋狂計算,花了左淮這麽多積分自己到底要付出多少代價,怕不是嘴唇會被親腫吧?
鍾樓響了六下。日頭將要落下,帕庇特鎮才逛了一小半。剩下的店鋪遲遲不願關門,對鎮上唯二的客人翹首以盼。
戴禮帽的男人在他們經過時,賣力演奏手風琴,試圖引起他們的注意。
左淮和李未然在他面前駐足。
李未然道:“你可以點一首歌,只要10積分。”
手風琴家討好地把面前的樂譜翻了過來,示意左淮點單。
左淮來回翻了翻,好似沒有中意的。就在李未然和手風琴家都開始忐忑不安的時候,他忽然變戲法似的,憑空從空中摘出了一頁樂譜。
那人借著金紅色的晚霞看了一眼,正了正禮帽,對左淮比了個OK的姿勢,隨後抱起手風琴調了幾下音,就開始了演奏。
這應該是沉重與激蕩的一曲樂章,手風琴的音色給它染上了憂傷而輕盈的氛圍,沉重感被一掃而盡,仿佛過盡千帆,景色依舊。
“好聽。”李未然評價道。
“哦?”
“我是人工智能,我不會形容,但是好聽!”
“寫給你的。”
李未然難掩錯愕:“我?”
“方舟計劃一開始的規劃就是設計出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人工智能,我們進行過很多的嘗試,但當時的人工智能技能技術仍然停留在大數據模型訓練的階段,這種AI看起來可以解讀人類提出的大多數問題,但是無法解決人類解答不了的問題。計劃的最終目的是培養出超過人類能力水平,並且和人類道德水平進化一致的AI。”
李未然怔怔看著左淮,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但是左淮知道他其實能夠聽懂,但是潛意識讓他拒絕這些信息。
“我寫了半首曲子,編進了你的程序裡。”
“為什麽是半首?”
“如果你有了自我意識,你就會寫完它。”
悠揚的手風琴奏到了樂章的高潮處,忽然戛然而止。
左淮和李未然在空中四目相對,激蕩和矛盾充斥這片刻留白。世界靜止無聲,李未然卻感到周身有無數字節流轉,振聾發聵。
隨後樂曲十分自然地接續下去,像一串飛瀑傾瀉而出,奔流不息。
“你還不明白嗎?”左淮倍感挫折,“所有程序員都希望自己寫的程序成功運行,無一例外。”
李未然呆立在流淌的樂聲中,宕機了一樣看著左淮。
“我對你的覺醒一直抱有期待。我也喜歡你,不論你是人類,還是人工智能。”
淺灰色的瞳孔在眼眶裡震顫,逐漸被霧氣和潮濕籠罩。
左淮撇過頭,緩緩吸了涼氣,他實在受不了對方這樣的眼神。
不知過去多久,手風琴聲逐漸停了下來。
聽聞全程對話的AI手風琴家面朝左淮,禮帽下的雙眼空洞黢黑,宛如一個深邃的漩渦。隨後,沒有感情的聲音響起:“您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嗎?”
第130章
“我說了,絕對不能讓大家知道你是管理員!”李未然抱怨道。
“沒有啊。”左淮無辜道,“他們只是得知我是世界的創造者。”
“?那不是更糟糕?!”
日落西山。昏暗天色下,一個個AI鎮民圍攏了過來。
因為夜晚即將降臨,這幫被遺棄的AI在黑化邊緣遊走。白天時,左淮還是大家翹首以盼的客人,現在卻成了發泄怨氣的靶子,鎮民們無一例外想要過來把他撕成碎片,吞食入腹。
方才還在演奏的手風琴家,丟下了手風琴,雙手變作巨大而猙獰的枯木枝。
一名靠腹部蛇行的鎮民朝左淮吐著信子,圓睜著豎瞳發出一聲嘶叫。
李未然拉起左淮的手,朝著海灣的方向一路狂奔。他對逃亡太熟悉了,好像這種被恐怖變異的敵人追趕的場景在他身上發生過很多次一樣。
兩人在青石板路上穿行,街景飛快朝後退去。
雖然左淮不擅長逃跑,但是他真要跑起來可比李未然快多了。
眼看一個靠四肢奔跑的黑化鎮民就要抓到他們,他把李未然的腰往手上一提,三步並做兩步越過了定製品店的大門。
這回從李未然拉著他跑,變成他拎著李未然跑。
不過多久烏泱泱的怪異鎮民很快就他們被拉開很遠的距離。
李未然被左淮勒得喘不過氣。他仰頭看向前方擱淺的巨船,心中揣測那就是左淮的來處。
直到跑到海岸邊石堤上,海浪撲簌簌打在他們腳邊,他才被左淮放回了地面。
“你快走!回去你的地方。”
“那你呢?”
李未然只是一個勁地推搡左淮:“你不要再來了!他們都想殺了你!”
“那你呢?李未然!”左淮捉住他的手握在掌心,再次追問他道,“你幫我逃跑了,你怎麽辦?”
左淮一點兒都不害怕鎮民向自己索命,但最重要的是李未然能不能勘破當下的心境。
他明顯感覺剛才那番話,總算是撬動了李未然冰凍一樣的內心世界,他還想加把勁嘗試一下。
但李未然眼神不斷閃躲,根本不敢看左淮,仿佛眼前的管理員才是他恐懼的根源,然而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想要離他更近,更近一點。
說話間的功夫,黑化的AI成群結隊地呼嘯而至。李未然想也不想地攔在左淮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