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潯風剛進浴室,周靄就聽見房間的門鈴被按響,周靄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陳潯風的聲音混合著水聲斷斷續續傳來,周靄起身去開了房間的門。
門口站著的是格外精神的江川和某個眼熟的男生,他們裡面穿著清涼的短褲短袖,外面統一披著大棉襖,門被打開,他們的“潯哥”已經叫出聲來,卻又在看見周靄的瞬間止住。
江川摸了摸頭髮,面對周靄時他收斂許多,他客氣的對周靄笑笑:“嗨!學霸,我們找潯哥,他在嗎?”
周靄還沒讓出路來,江川旁邊的男生就搶答說:“他在!我都聽見他說話的聲音了。”說完,他就有些猴急的推開門越過周靄鑽進了房間。
江川向周靄笑一笑,也緊隨其後鑽了進去。
周靄在最後,他微闔上門,再轉身的時候,就看見浴室裡的陳潯風剛好掛了電話走出來,而此時,那兩個剛進門的男生已經非常自覺的在那張擺著陳潯風衣服的床上半躺下了。
“潯哥,叫你上去打麻將。”江川懶洋洋道。
陳潯風撥開他們,拿了短袖給自己套上:“不去。”
江川看了眼陳潯風的模樣,又感受了下房間裡的溫度,突然反應過來:“我就說下午怎麽都沒看見你,臥.槽你不會就在這睡了一下午吧?”
旁邊那個男生抻了個懶腰,促狹笑道:“潯潯喝多了,可以理解,不過既然你睡了一下午,那晚上的集體活動就不準逃了。”
陳潯風拿了件外套出來,偏頭找周靄時才發現他正靠在門邊的牆壁上看手機。
周銳誠大概是輾轉從司機那裡得到了周靄的新電話號碼,他在此刻給周靄發來一條消息:陳老師生病了,今天晚上你就自己在家裡學習。
周靄關上手機,看見陳潯風已經走到他眼前來,陳潯風身上還帶著點濕氣,頭髮微潮,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氛味道比以往濃些。
“下樓吃飯嗎?”他問周靄。
“吃飯?”江川在那邊聽見了,突然從床上翻坐起來說:“上樓吃啊!他們也都沒吃,點的東西多,上去邊吃邊玩啊。”
說著話江川眼神微動,突然挑眉轉向周靄:“學霸,跟我們上去吃啊,上面有很多玩的,網咖電影院桌球室都有,去看看玩玩啊?”
第31章
酒店的15樓整個打通,集各種娛樂設施為一體,這層樓都被他們這群學生包了下來。
江川走在最前面,剛推開門就開始打著響指大聲嚷嚷:“我把喝醉酒睡了一下午的潯潯給你們逮上來了!”
角角落落的人群裡都爆發出哄笑,陳潯風走在後面,他抬腿踹了腳江川,江川捂著屁股借力窩到了一處沙發上:“草,你們潯惱羞成怒要殺人了!”
宋明毅走過來,遞給周靄一份裝著食物的托盤,另隻手摁著江川的肩膀笑:“可你他媽叫的像頭被殺的豬。”
然後他就攬了陳潯風的肩膀要帶著他往前走:“走,金.主,過來打牌打牌。”
陳潯風撥開宋明毅的手,回頭看見周靄的視線,他順手接過周靄手上的托盤,低聲跟他解釋道:“我舅很會打牌,紙牌、麻將雜七雜八的,我跟他耳濡目染都學了點,不管他們,我們先過去吃飯。”
晚上陳潯風還是被拉上來麻將桌,周靄坐在他旁邊,安靜的看他玩了兩把,就大概懂了麻將的套路,周靄要起身離開的時候,陳潯風反應很快的從桌邊探過手來拉住了他。
“你去哪裡?”陳潯風一張牌捏在手上,偏頭望著他問。
周靄被陳潯風拉得半側著身體,他只是喝多了水,想去趟洗手間,他看一眼陳潯風,又掃了眼他旁邊擺著的飲料。
陳潯風像是也察覺到自己有些敏感過度,他把手上捏著的那張牌扔了出去,慢慢松開周靄後,點了點頭:“好。”
周靄再回去的時候,發現那邊的麻將桌旁圍著的人實在有些多,要回原位置就得擠進去,他沒再往那邊靠,就近在後方某台遊戲機的座位邊坐下了,但坐下沒兩分鍾,他剛戴上耳機,就感覺身邊有人靠了過來。
周靄側頭,看見突然出現的陳潯風的臉,陳潯風正微彎著腰在看他,頭頂剛洗過的黑色短發極其蓬松,被天花板上中央空調暖風帶得輕輕晃動。
陳潯風拉了張凳子也坐下在他旁邊:“不想打了。”
周靄轉頭看了一眼那邊的麻將桌,剛剛圍著桌子很緊密的人群散開了些,周靄看見陳潯風原本的位置上現在坐了個陌生的人。
周靄收回視線,抬手在空氣中畫了個問號,問:為什麽?
陳潯風這趟上山的目的,本來就是他的朋友邀請,周靄自己只是順帶,他沒想讓陳潯風就待在他一個人旁邊。
現在的陳潯風和他小時候的處境有很大不同,小時候周圍人對他們都持恐懼或嫌惡的態度,但如今陳潯風身邊都是可以與他相處不錯的人,周靄自己沒有什麽朋友,但他不會阻攔陳潯風與朋友的相處。
陳潯風側坐在他旁邊,坐著的凳子比周靄的沙發略矮些,他很自然的就將胳膊肘撐在周靄的膝蓋上,他抬起兩手蒙住了臉,聲音從手掌底下傳出來:“沒什麽意思。”
周靄沒再問他。
過了會,陳潯風自己慢慢松開手,他手抵在周靄的膝蓋上撐著下巴,望著周靄突然小聲說:“我剛剛還以為你走了。”
聽見這話,周靄看向他,輕搖了下頭,他拿起手上的手機,點開新的備忘錄打了兩個字,然後展示給陳潯風看:人多。
陳潯風看見後,輕輕笑了下:“嗯,我也不喜歡人多。”
陳潯風抬頭看了看周圍的娛樂設施,他問周靄:“你有沒有什麽想試試的?”
周靄看了眼,最後視線在VR影院的標牌上微停,陳潯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拉起來周靄:“走。”
晚上的局必然是個通宵,但陳潯風和周靄兩個人在樓上窩著看了部電影后,就提前離開了。
他們那部電影兩個多小時,下樓後再分別洗過澡收拾好,睡下的時候也已經過了12點。
他們住的這間房並不大,兩張大床並排著,中間隻隔了條窄細的通道,陳潯風側著身體睡在床上,頭枕著自己的胳膊,隔著過道看旁邊的周靄拉上被子關了頂燈。
白天一直下著雨,外面的光線晦暗不清,但此刻晚間,瑩潤的月亮卻反而升起來了,雨後的月亮似乎格外明亮,透過房間裡半拉的窗簾灑在他們身上,陳潯風看向月光下周靄被照得清晰的側臉。
察覺到視線,周靄平靜的轉過視線望向他,月光印在周靄黑色的瞳仁裡,恍若粼粼波光,他安靜的偏頭看著陳潯風,顯出讓人心軟的柔軟與乾淨。
陳潯風輕輕說:“睡。”
停了會又說:“晚安。”
周靄偏過了頭。兩個人睡下後,房間裡一直很安靜,沒有白天淅淅瀝瀝的雨聲,也沒有中央空調的送風聲,大概十來分鍾後,陳潯風在這片寂靜中睜開了眼睛,他偏頭看向旁邊那架床和睡在床上的人,然後無聲的掀開被子下了床。
酒店的床不高,周靄睡覺的地方靠近中央的過道,陳潯風蹲在周靄的床邊,他低頭就能碰到周靄的臉。
陳潯風的唇微動,他很輕很輕的叫了一聲“周靄”,但周靄的呼吸均勻,就算他易醒,也沒有在睡夢中察覺到這聲過於細微的聲音。
陳潯風今天的酒確實喝得有些超量,他半醉半醒,但他徹底清醒過來後,記憶卻並沒有出現任何誤差,他清楚的記得等在電梯口前時,他和周靄湊得過近的距離,他只要輕輕一動就能碰到周靄臉的距離。
電梯口的燈光很亮,所以他那時將周靄的臉看得非常清楚,他看得清楚也記得清楚,他記得周靄淡粉色唇上的細膩紋理、記得他走勢疏朗的睫毛脈絡、記得他即使湊近也看不出任何瑕疵的皮膚。
下午陳潯風沉在夢裡,體內的酒精讓他的夢自帶眩暈效果,在那眩暈裡,反反覆復出現的就是周靄的臉。
而此刻,房間裡寂靜無聲,只有月亮冷白的光灑在陳潯風後背上,他蹲在床邊,手肘抵在周靄的耳邊,就像是中午那樣,輕輕的、慢慢的低頭去湊近周靄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