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單純從動作來看,陳潯風從後整個攬住了周靄,這是個相當具有佔有意義的動作。
而這張猝不及防的照片,是周靄17歲的第一張照片,也是陳潯風17歲的最後一張照片。
第47章
舞台的燈光全部滅了,整個體育場館都籠罩在暗昧不清的黑暗裡,本來觀眾席上還有嘈嘈雜雜的聲音,但隨著舞台上第一聲鋼琴音清晰的瀉出,音符開始在空氣中遊走,小夜曲的前奏悠揚的響起來,台下的聲音慢慢就消失了。
兩盞頂燈亮起來,交叉匯聚到台上,光束的終點恰好停在鋼琴上方,隻照亮那一隅。冷調的舞台燈像是月光,籠罩住坐在鋼琴前的兩個人,琴身是黑色的、男生穿黑色西裝、女生穿白色連衣裙,光影下只有簡單的黑白兩色,而光束中心的兩個人表情沉靜,隻專注自己手上的動作。
他們的周圍全是黑暗,整個碩大的體育館裡,只有他們身上在發光。
此時此刻,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身後的大屏幕慢慢亮了起來,兩個人近距離的特寫被投放在屏幕之上,男女生漂亮的臉被放大,他們細長的手指絲滑的在琴鍵上流動。
全場隻余琴音。
一曲畢,場內有瞬間死寂,他們的手指在琴鍵上稍停,緊接著男生的手指先動,隨後,拉德斯基鏗鏘快速的琴音重新在他手指的帶動間響起來。
這是與前曲完全不同的激昂節奏,女生的動作緊隨其後,隨著音符的飄高,舞台上的燈光也顆顆亮起來,慢慢照亮隱藏在他們身後的整個管弦樂團,管弦樂團加入了他們,純粹的鋼琴音裡慢慢混入了拉弦樂器,音樂瞬間變得複雜厚重,直接點燃了整場晚會的氣氛。
而主持人也終於在此刻踩著音樂的節拍上台,宣告此場晚會的正式開場。
周靄他們連彈兩曲,掀開了整場晚會的開幕,晚會開場,周靄的表演落幕。
從舞台下來後,他和宋蘊穿過狹窄的通道往後台走,但卻被等在半道上的陳潯風攔住了。
宋蘊有些猶豫的不願意走,剛剛時間趕得太著急,她和周靄還沒成功合照上就被叫走做準備,而這個機會實在罕見,她並不想錯過。
所以她努力忽略了旁邊陳潯風目光,隻舉起自己的手機看向周靄:“…周靄,我們等會可以拍張照片嗎?”
周靄沒來及回應,旁邊陳潯風先出口了。
這條通道細窄,燈光也暗,周靄看不見陳潯風的表情,只能聽到他毫不客氣的聲音:“剛剛在台上抓拍的已經夠多了。”
他的耐心像是只夠到這裡,話落,在黑暗中,周靄感覺到自己的手被陳潯風準確無誤的握住,陳潯風帶著他直接轉向,拐去了旁邊的某條小道。
這是條周靄沒走過的路,他跟著陳潯風往裡面走得深了些,越往裡走,越有陰冷的涼氣撲面而來,周靄沉默的沒有詢問或者拒絕,走了大概兩分鍾後,陳潯風才終於在盡頭處停下。
這裡像是體育館內部的某條死路,周邊都是少有人來的空教室,他們走路的腳步都能帶起來回音,熱鬧的舞台傳來的音樂非常遙遠,但他們背後的牆壁卻在隨遠處音樂的節拍共振。
停腳後周靄抬頭,看向面前陳潯風的臉。
這裡的燈光很像是那天夜裡,他們坐在醫院的安全通道裡,頭頂開著的那些節能燈,節能燈撒下來的都是黯淡的冷色調光,此刻站在冷光下的陳潯風停腳後就脫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然後他將羽絨服套在了周靄身上。
這裡遠離空調與暖氣,周靄身上只有套修身的西裝,實在單薄得很。
陳潯風的羽絨服上還帶著他身上的體溫,整個包裹住周靄的身體,周靄垂眼,看面前的陳潯風給他嚴絲合縫的拉上衣服的拉鎖。
看著始終沒說話的陳潯風,周靄幾乎可以確定他又在不高興,並且,他還知道陳潯風不高興的具體原因。
剛剛他們下台時,音樂聲有個短暫的停歇,那時周靄就已經聽到觀眾席傳來各種喝彩和起哄,裡面不乏關於他和宋蘊的起哄。
周靄的手機還放在化妝間,他身上什麽東西也沒有,所以他就舉起自己的手,然後看著陳潯風打了句手語問:你在不高興什麽?
打完這句話,面前陳潯風的呼吸微頓,他定定的看了會周靄,但他並沒有回答,停了會後,他只是抬起手指,輕輕的抹掉了周靄嘴唇上的口紅。
陳潯風沒用紙,周靄可以清晰的感覺到他的指腹與自己嘴唇相互摩擦的觸覺,這種摩擦給他帶來熱度與癢意。
陳潯風抹得很仔細,一點一點的將那紅色碾的乾乾淨淨。
最後陳潯風松手時,他的指腹已經變得通紅,周靄抬起手背蹭了蹭嘴唇,以消磨掉嘴唇上殘留的那種癢。
“我可以不高興嗎?”陳潯風突然問,聲音有些低啞,連回音都沒帶起來,只有周靄能聽到。
周靄手上的動作停了停,他放下手抬起頭,然後就撞進了陳潯風的視線裡。
但這次又是陳潯風率先避開眼神,他依舊沒等周靄回答他的問題,他只是抬手,從周靄身上穿著的外套側兜裡摸出兩樣東西。
然後他朝周靄攤開手:“這是找我們班女生要的卸妝水。”
說完,他就扭開瓶蓋往面巾上倒卸妝水,他的動作說不上熟練,但很仔細也很小心,周靄貼牆站著,下巴被陳潯風捏著微微抬起來。
陳潯風很認真的擦著他的臉,細致的不放過任何地方,動作的幅度很輕。
陳潯風給周靄擦到眼睛上方時,周靄還睜著眼睛望著他,陳潯風手指在周靄的眼角微點,他輕聲說:“閉眼。”
化妝的時候,化妝師的所有動作都在陳潯風的視線下進行,周靄幾乎沒有上眼妝,但此刻陳潯風還是不放心,周靄可以感覺到他用紙巾輕輕的、細致的擦了自己的眼睫和眼皮。
“不舒服的話,你就動一下。”陳潯風說。
濕潤的面巾擦過臉,帶起來涼意,差不多感覺擦乾淨後,周靄正要低頭睜開眼,就聽到陳潯風的下一句話,他說:“別動。”
周靄的動作微頓,他沒再試圖睜眼,眼皮上分布的神經敏感,所以他很快就感覺到有某種溫熱輕輕覆蓋上了自己的眼皮,那種溫熱取代了冰涼的卸妝巾,在自己的眼睛上微作停留,又慢慢滑到眼窩和鼻梁處。
那溫熱是陳潯風的嘴唇。
這裡實在是太安靜,所以在此刻,周靄非常清楚的聽見了遠處舞台上在播放的音樂,還有自己心跳的節奏,兩者像是在共振,此起彼伏沒有消停。
舞台上那半首歌播完,陳潯風才慢慢退開,周靄眼皮上的熱度消失,但有隻手移到了他的腦後,那隻手慢慢掌住了他的後頸,拇指在他的脖子上輕輕滑動摩挲,帶著點舒服的力道。
“剛剛,其實我挺害怕你會推開我。”
聽見這句話,周靄終於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陳潯風的喉頸線條輕動,他突然在此時回答了周靄最開始的那個問題,他說:“這就是我在不高興的事。”
周靄的眼神微頓。
“我不喜歡別人和你靠太近,不管男的、女的都不行。”
陳潯風咽咽喉嚨,他望著周靄,像是要看進周靄眼睛裡去:“不止是因為害怕他們傷害你。”
在他們兩個人之間,交流從來都是件非常簡單的事,很多話其實並不用說得那麽清楚,更多時候,甚至互相給個眼神,他們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陳潯風說話的過程中,那隻捏著他後頸的手始終沒停,緩緩的摩挲著,周靄已經感覺到熱。
陳潯風叫了周靄的名字:“周靄。”
陳潯風的視線露.骨又直接,裡面像是裹挾著某種壓抑的風暴,拉著人與他沉下去,但周靄沒有再避開,他就靠著冰涼的牆壁,目光安靜的望著眼前人。
陳潯風的手指又順著脖頸滑上來,他撥了撥周靄薄薄的耳垂,他突然垂下眼,冷冷道:“還因為我會嫉妒。”
說完這句話,他停了停,又抬眼看向周靄:“我不想你對別人好。”
又是那種冷熱交替,周靄靠著的牆壁是冰的,呼吸的空氣是涼的,但他卻在陳潯風的摩挲下開始發熱,外冷內熱交替襲來,他的心臟像是被陳潯風的手捏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