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靄從來都很清楚的知道,他和陳潯風並不是單純的朋友關系,他們比朋友多了排他性和無可取代性,他們和朋友很不相同。
但那個時候的周靄,也從沒有將他們往其他關系上套過。他和陳潯風的關系到底應該如何定義,並不能算個必須要答的正式命題,這也根本不會影響到兩個人的相處,所以那時周靄的思考止步於此。
直到陳駟流在周靄耳邊描繪了那些曖昧。
最開始陳駟流的那些暗示和引導隻讓周靄感到惡心,那天晚上在書房裡,陳駟流越界的來碰他的腿,周靄用圓規用力劃傷了陳駟流的手掌心,陳駟流的血濺上牆壁,那晚周靄在浴室裡待了很久很久,他那時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被泡得發皺的手,才知道自己對別人的碰觸,比他想象中還要反感。
然後第二天早上,在樓下等他的陳潯風看見他第一眼就過來拉他,陳潯風握住他手的那刻,兩個人的皮膚相貼,周靄腦海裡詭異的閃過某句陳駟流說過的話,那些話他從不過耳,但卻在那刻陡然出現,陳駟流說:“我喜歡你,我就想靠近你。”
當時周靄望著晨光下陳潯風的臉,頓了很久的一段時間,久到陳潯風低頭湊近,捏著他的手輕聲問他怎麽了,那時周靄才發現,原來那些他習慣的屬於陳潯風的靠近和觸碰,並不是那麽的單純和理所當然,那些靠近和情感,其實可以被賦予很多的意義。
所以那之後,面對著陳潯風越發直接露.骨的視線,周靄才會覺得心驚膽戰的承接不住。
但從頭至尾,他也並沒有想過拒絕。
…
碎雪又吹到了周靄的眼睫上,他被刺得眨了眨眼睛。
但周靄依舊站在原地沒動,剛剛陳潯風問他和宋蘊還要排練多久,這個問題並沒有回答的意義,所以周靄在等,他在等陳潯風說出他真正想說的話。
雪越下越大,陳潯風的肩頭上都積了小層雪白,但等到最後,陳潯風也沒有再說下一句,周靄只等到他將自己非常用力的攬了過去。
周靄靠在陳潯風脖頸間,他的臉觸碰到陳潯風冰涼的外套,陳潯風在很用力的捋著他的後背,隔著幾層衣服,周靄也能清晰的感受到他手的力度,他聽見耳邊陳潯風的聲音,他說:“靄靄,我剛剛不是在凶你。”
陳潯風抓著周靄的手往他的羽絨服底下藏:“是我話說急了。”
他捋著周靄的背,重複剛剛的話:“我不是在凶你。”
周靄的額頭抵在陳潯風肩膀上,那堆碎雪在他額上化成冰水,周靄的緊張慢慢消失了,最後只剩下冷。
元旦暨校慶晚會定在31號晚上,也就是今年的最後一天。
那天從下午開始,周靄他們就在跟場彩排,他們不僅是開場節目,他和宋蘊還是整場晚會裡最早上台的兩個人。
陳潯風從班裡的排練裡脫身時,已經有些晚了,趕到體育館的後台,周靄和宋蘊都已經換好了演出衣服,化妝師正在給宋蘊上妝,而周靄坐在旁邊看著平板上的節目安排。
舞台燈又高又亮,斜斜的光路傾灑而下,陳潯風走進喧囂雜亂的後台,穿著各種舞台服的人從他旁邊經過,但他第一眼看見的,只有燈光下周靄的背影,周靄穿修身簡單的黑色西裝,背對著他坐在遠處的凳子上,他微低著頭,露著截雪白的後頸。
陳潯風越過人群走到周靄旁邊去。
周靄應聲抬頭,看見半蹲在自己旁邊的陳潯風,他眉心輕動,伸出手指碰了碰陳潯風衣服上的穗穗。
陳潯風他們班報上去的節目是藏舞,剛剛最後一次排練全班都換了衣服,現在所有人都在教室裡化妝,陳潯風自己跑了過來。
陳潯風任周靄弄他的衣服,隻問他:“沒有吃飯吧,餓不餓?”
周靄看他一眼,從旁邊的紙箱子裡拿出個塑料包,裡面是剛剛發下來的麵包和奶,他一直沒有時間吃,這會他轉過身將塑料袋遞給陳潯風,卻發現陳潯風也同時往他面前遞了個紙袋。
兩個人舉著口袋撞在一處,陳潯風挑眉笑了下,然後將兩個袋子交換:“那我們換著吃。”
陳潯風前兩天又去剪了頭髮,眉眼乾淨的露出來,此刻在燈光下一笑,旁邊的化妝師在鏡子裡看見了,感歎一聲:“哎喲,你們這學校好多帥哥哦,我都想回來念高中了。”
宋蘊在化妝鏡裡看著兩個人的身影,默默的沒說話,她現在已經非常有眼色,只要陳潯風在旁邊,她要麽走,要麽就閉嘴。
後台各處都是擁擠雜亂的,身前身後不時有人經過,周靄和陳潯風就在這擁擠中,吃完了相當敷衍的晚餐,周靄吃完東西,剛將塑料口袋和空盒子規整好,旁邊的化妝師就過來催了:“來,過來我給你弄一下。”
陳潯風停下手裡的動作,皺眉看向化妝師:“他也需要化妝?”
化妝師嗯了聲:“舞台妝還是要的,”她觀察著周靄的臉說:“他們在台上跟觀眾距離太遠,台上燈光也亮,所以五官要給他勾一下,不然看不清楚臉。”
周靄對這些沒有太大異議,在學校裡很多事情上,他都是配合老師或者學校領導的,他看一眼陳潯風,就站起來往化妝鏡前走。
陳潯風跟著他的腳步動,最後他站在後方,與鏡子裡的周靄對視。
化妝師隔著鏡子看見陳潯風的表情,笑著開了個玩笑:“同學你這樣看著我,我很容易手抖啊,放心,我給人化妝都5年了,專門乾這個的,不會把他怎麽樣,”她邊說已經邊開始給周靄塗打底,笑著道:“也不會吃了他。”
但化妝師打的預防針似乎並沒有起到什麽作用,整個過程中,陳潯風都盯著她手上的動作,修眉、夾睫毛這些稍微用上器具的,陳潯風都冷冰冰的說不讓。
“他眉毛很整齊。”
“他已經夠白了。”
“別用這個戳他眼睛。”
“不要往他眼睛上抹亮片。”
“…”
最後化妝師都無奈了,好在周靄底子實在是太好,就算隻簡單畫了眉毛打了高光,也格外襯托和加深他五官的存在感,她將最後那點口紅描完終於松手,然後長長的歎口氣,對旁邊的宋蘊說:“你們學校的帥哥真不好伺候啊。”
宋蘊隻笑笑,並不多說什麽。
嘴唇上裹著層口紅,對周靄來說完全陌生的感覺,他唇部輕動,陳潯風湊很近看他的臉,觀察他臉上的妝面,他問周靄:“不舒服嗎?”
周靄輕搖了下頭,然後旁邊的化妝師突然說:“我給你倆拍個照吧,”她舉著手機示意周靄和宋蘊:“金童玉女來?”
她說完,周靄還沒表態,就眼見著面前陳潯風的臉色沉了下去。
看見陳潯風的模樣,周靄眼角藏了點笑,然後對那邊搖了搖頭。
但宋蘊有點不死心,她挺想和周靄合拍的,尤其是自己今天這樣好看的時候,她偏頭看了眼那邊陳潯風冷肅的側臉,突然出聲:“姐姐,要不然你先給他們拍張?”
化妝師疑惑的嗯了聲,宋蘊小聲補充:“然後再給我倆拍。”
化妝師笑著點點頭:“可以啊。”
短短幾分鍾接觸,化妝師已經熟知陳潯風的臭脾氣,所以她這次不再征詢陳潯風的意見,而是直接舉起手機朝向兩個人:“我偷拍了哦,你倆不比pose,拍的不好看別找我。”
周靄和陳潯風是真的沒有注意到他們在說什麽,陳潯風看出來周靄臉上淡淡的笑,他正在問周靄高興什麽。
陡然聽見那邊的聲音,兩個人莫名其妙的轉過頭,察覺到正對著他們的手機,陳潯風在最後那秒湊近周靄,並且抬起手臂攬住了旁邊人的肩膀。
“哢擦”聲響,照片在此刻定格。
照片的背景毫不講究,就是雜亂的後台,右側是堆著東西的化妝台、左側掛著的是各種彩色民族服飾,後面還有來往穿行的人,但這些東西並沒有喧賓奪主,照片中心那兩個少年依舊是最亮眼的存在。
兩個人的扭頭看向鏡頭,冷淡的表情如出一轍,卻也更顯得他們五官的清晰漂亮,兩個人之間,穿藏藍色長袍的男生胳膊搭著穿黑西裝男生的肩膀,他們的頭湊得很近,耳朵似乎都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