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禎的神經敏感的一跳,頭疼的打斷他:“你是去上學,不是去打仗,能不能別天天給老子惹事?”
陳潯風頓了頓,又不著痕跡的繞回先前的話題:“之前,我一直以為他已經把我忘了,認不出我來。我有幾次…跟他近距離接觸,他對我就像是個陌生人,我那個時候甚至覺得,是不是我走的時候,他太小了,就…”陳潯風手臂微抬,像是比了個身高,“就那麽點,現在他都這麽大了,都已經過去6.7年了,他記不住,所以應該是正常的。”
“但是今天,我很確信,他看見我了,他看的就是我,舅,周靄那個眼神,我記得清清楚楚,他看了我好久,要麽,就是他沒有把我忘了,要麽,就是他終於想起來了。”陳潯風將手裡的空易拉罐捏扁,投進旁邊的垃圾桶裡。
“周靄很聰明,跟小時候一樣聰明,他記憶力很好。”
陳禎靜靜看他一眼,笑了下:“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和你幼兒園的小夥伴重修友誼?”
陳潯風複又低頭,同時垂下眼睫毛,他花了6年才和陳禎搬回來又轉到六中,但從入學那天,他在校門口看見周靄起,周靄對他一直都是全然的陌生和冷淡,他從周靄身上感受到了鮮明的抗拒。
陳禎看他沉默,便從座椅裡起來,拍了拍陳潯風的肩膀:“我上去睡了,你今天晚上在這裡睡?明天早上起得來嗎?”
“對了,”陳禎像是想起來什麽,停步轉回來,陳潯風看向他,陳禎說:“你別他媽再給我惹事了,我問你,那什麽尾隨的,你真的要替你的小竹馬管?”
陳潯風沒說話,但也沒否認。
陳禎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把你塞進名校,你天天上個學反而跟打仗似的,出校門那條路上總有監控吧?那幾個人你找方法圈出來,我去幫你處理,如果是熟手,看看能不能送局.子呆兩天,你就別再跟老子插手,你還是個學生,能不能規矩點。”
陳潯風看他一眼,沒說話。
陳禎瞪他一眼,然後揮揮手往外走:“不準喝酒了,快睡覺。”
…
周四早上,周靄從後山喂完貓回來,教室裡的人依舊不多,昨天晚上下的那場雨不僅沒停,還在半夜下大了。
早上過去喂貓,貓貓狗狗都縮在避雨的地方不出來,但周靄桌簍裡的那份早飯卻沒停。
大雨遮蔽日光,四周一片暗沉。
進教室之前,周靄將雨傘掛在走廊,胳膊卻突然被人重重一撞,等他反應過來,旁邊背著書包的胡成已經朝他揚起一個惡劣的笑,胡成撐臂攔住了周靄的另一側,說:“死、啞、巴,看見你我突然想起來,班長讓我在這周內跟你道歉。”
“那你聽好了,我現在跟你道歉,對不起啊,周靄,對不起對不起啊,我愧疚得要死了,我這幾天晚上都愧疚得沒睡著,我怎麽能當著全班分享你的情書呢,啞巴也有春天的,我們正常人應該去理解的。”
周靄整個籠罩在暗調的陰影裡,混合著旁邊陰暗的天空,安靜的像是道影子,沒有任何動作。
胡成比周靄高壯,但仍舊恐懼周靄的再次出手,他微微退開,說:“怎麽?你又想掐死我嗎?”
周靄沒有給出回應,隻站在原地,用那雙黑色的眼睛靜靜看著他,像是在觀察打量。
胡成再退兩步,周靄的嘴唇卻突然動了動,像是一個沒有完成的笑,淺淺的,一晃而過,像是忍俊不禁。
胡成從來沒有在周靄的臉上看到過別的表情,周靄的那個笑太快,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楚就已經消失了,他隻覺得非常詭異。
胡成的心臟突然開始加速跳動,這周他聯系了職校的表哥,給表哥展示自己脖子上的掐.痕,告知自己在班裡被人欺負的事情。
表哥極其崇尚智商,對一路學習優異的他幾乎是言聽計從,幾句話下來就誓要替他報復周靄,但表哥人也是相當蠢,昨天晚上那麽好的機會,幾個人卻反而被周靄鎖到了天台上,淋了大半夜的雨,天亮後,他帶著撬鎖師傅才找到那處偏僻的老樓。
表哥幾個人凍一晚上,早上見到的時候冷得一直發抖,卻還反過來安慰他,說這幾天會繼續去堵周靄,說一定會替他教訓周靄,還讓他放寬心,說他們按照計劃,早就把鍋推到了那個囂張的陳潯風身上。
但此刻面對周靄這雙眼睛,胡成心裡卻突然開始打鼓,周靄的眼睛黑漆漆的,明明裡面什麽情緒都沒有,但胡成卻詭異的覺得他什麽都知道了。
周靄撥開胡成擋在旁邊的手臂,胡成退得太遠,所以那條手臂只是松松搭著窗台,周靄輕輕一撥,那手臂就重重的垂了下去。
周靄臉上依舊平靜無波,像往常一樣,安靜的走進了教室。
但胡成卻站在走廊,透過窗戶看向教室角落裡的那道側影,看了半天,最後他摸出手機快步進了盡頭的洗手間。
手機的對面是表哥,聲音裡還帶著困意,但接電話的動作很快,胡成略微急促的問對面:“你昨天,到底是怎麽跟那啞巴說的,他相信你們是陳潯風找來的?”
…
下午雨還是沒停,淅淅瀝瀝,已經下了整整一天。
放學後,周靄撐著傘往家走,但並沒有走出多久,他就再次頓住腳步。
昨天的事情讓他開始敏感,所以今天,他尤其清楚的意識到,他的身後又有人在跟蹤。
第8章
大雨籠罩整座城市,綿密的雨是種天然的屏障,但昨天的經歷讓周靄的某根神經開始敏感,所以他能感受到自出了校門後,就一直遠遠綴在自己身後的某道視線。
周靄微微攥了攥手裡撐著的傘杆,他早已經習慣各種惡意看向自己的眼神,但那些眼神都是正面朝向他,他反而可以徹底無視。
但他很抗拒這種尾隨身後的注視,他也並不想像昨天那樣,再在這群人身上浪費時間。
所以周靄直接轉過身去,微微抬傘,看向這條路的盡頭,然後他的動作和眼神都頓住了。
這是他完全沒有料到的情況,隔著雨幕和來往的行人,他居然和遠處的陳潯風對上了眼神。
陳潯風的腳步也隨他停住了,他舉著傘恰好站在路盡頭一棵行道樹下,男生的上半身穿著件袖口稍寬的半袖黑T恤,下半身的淺色牛仔褲褲腳掃在腳面上,個子很高,眼神壓在傘面下,從遠處看過來卻並不壓人,反而是靜的、專注的,甚至有種說不上來的溫和。
從校門就開始遠遠跟著他走的人是陳潯風,意識到這點,周靄的眼睫下意識眨了眨。
旁邊來往的行人撐著傘擦過他,傘邊不時與他舉著的傘發生摩擦,周靄站在原地,想起了昨天下午。
那時紅綠燈前,雨絲瓢潑,陳潯風渾身濕淋淋的站在路對面,也是用這種眼神,透過雨幕專注的看著他,只不過當時陳潯風的眼裡還有一絲沒收回去的焦急。
昨天兩個人碰巧撞見的地方,是到家之前的最後一個十字路口,周靄當時並沒有多想的,卻在此時迅速串聯起來。
周靄幾乎已經肯定,昨天陳潯風出現在那裡,是為了找他,陳潯風知道他家的具體住址,陳潯風知道昨天那群跟在他後面的人,甚至可能陳潯風自己也早已經跟蹤過他。
昨天放學後,陳潯風追著他往他家的方向走,但周靄卻帶著人拐去了另一處地方,所以開始時兩個人錯過,然後陳潯風折返,他往家走去,兩個人最後才能在那個路口相遇。
周靄輕輕攏了攏眉心,所以今天陳潯風這樣,是因為昨天的情況,不加掩飾的跟著他在為他保駕護航?
周靄透過遠處的男生,恍惚看見了小時候的陳潯風,那時陳潯風蹲在他旁邊,說過許多的話,他重複次數最多的一句,周靄現在也依然記得,年幼的陳潯風總捏著他的手說:“你別擔心,有我在,誰也不敢欺負你。”
但時間是種相當殘忍的東西,一個多月前,他時隔六年再見到陳潯風,長大後的陳潯風卻隻帶給他陌生,長相、性格,乃至所有與陳潯風聯系上的一切,都隻讓周靄感到陌生。
周靄終於從遠處收回視線,轉過身後,他平靜的撐著傘繼續往前走,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但他知道,他身後的那個人跟著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