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好像更喜歡吃你買的東西。”陳潯風蹲在他旁邊,手肘撐在膝蓋上,和他一起看著面前吃東西的貓狗。
“你是怎麽發現它們的?”陳潯風伸手揉著一隻小狗的頭,偏頭看周靄。
周靄垂著眼皮,又從食物的袋子裡給它們倒了些出來,放下後袋子後才打了句簡單的話:路過,聽到貓叫。
後山是處死路,正常情況下,不論去學校哪裡都不會路過這個地方,只有周靄會“路過”這裡,所以也只有周靄發現藏在這邊的這群動物,陳潯風看著周靄的側臉,並沒有多問,只是慢慢點了點頭。
第二天早上,周靄到校的稍早,他和陳潯風在連接兩棟教學樓的空中走廊前分開,隨後兩個人分別去往兩邊不同的教室。
到1班時,周靄發現教室的後門罕見的關著,他繞去前門,進教室時視線下意識淡掃而過,才發現教室的後門處,1班的兩個男生正扭打在一起,教室裡來的人還不多,此時全都圍在後門處拉架勸架,周靄淡淡收回了目光。
人群中央,正互相推擠著把對方往門板上摁的人是胡成和蔣文意,兩個人的眼裡都帶著狠,他們之間並不是簡單的小打小鬧。
周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他想起昨天陳潯風說的話,陳潯風說他不能讓胡成作弊,但胡成只要作弊,他就能確保胡成被發現,所以陳潯風那句話的意思是,他找了人盯住胡成,而現在周靄確認,陳潯風找的那個人,是蔣文意。
那邊的鬥.毆裡夾雜著男生的謾罵,胡成的聲音處在變聲期,嘶吼起來極其的乾啞刺耳:“操.你媽!考試中途跳起來打報告,你真不愧是學習委員啊!”
“你大張旗鼓的舉報我,我是不是還要給你頒發積極清.廉的證書啊?”
蔣文意的聲音反而被胡成襯托的極其平靜:“…1班的人,期中考試都作弊,你知道作弊是什麽性質嗎?”
周靄從書包裡拿出課本,沒有再理會教室角落裡的那場鬥爭。
但這場鬥爭最後也沒有瞞住,大早上在教室裡,兩個人的惡.鬥引來了班主任秦老師,秦老師昨天才出面處理胡成的作弊事件,今天胡成就在教室裡胡攪蠻纏的和人打架,秦老師大早上就在教室裡暴.怒,他走時叫走了鼻青臉腫的胡成,而之後一整個上午,胡成都沒再回教室。
第27章
胡成這兩周過得都有些渾渾噩噩。
先是他極其厭惡的那啞巴不知怎麽就搭上了陳潯風,而那囂張霸道的陳潯風還非常高調的護著他,啞巴有了靠山,不說1班、就是整個年級,知道周靄的見了他都開始繞道走,1班裡的風向大變,沒有人再敢去明面上主動招惹周靄。
而就是周靄那副要死不死的模樣,還能次次考試都登頂第一;周靄幾乎綜合全能,就算是歷史和地理老師,也對他情有獨鍾,他們每天來教室上課的時候,都會重複說現在來1班的唯一動力就是周靄;甚至他去參加物賽,1分之差並沒有進複賽,明明是他自己無能被淘汰,迎來的卻是物理老師和秦老師的輪番安慰,秦老師在講台上,當著全班同學的面對周靄說以後還會有更多機會,物理老師則是借此諷刺他們連簡單的月考都不能及格。
胡成想不明白,明明周靄以前是所有人眼裡的那顆老鼠屎,明明以前所有人都討厭他,為什麽現在的局勢卻變成了這個樣子,現在幾乎所有的老師都在誇讚他、大部分的同學懼怕他避著他、而那大名鼎鼎的校霸卻步步跟著他。
與周靄的處境相反,胡成發現自己恍惚有代替他成為那顆老鼠屎的趨勢。他每天都被各科老師輪流叫去辦公室,然後就是挨罵挨批;他現在在教室裡談到周靄,所有人都是避開,甚至會罵他是不是閑得慌沒事找事,沒有一個人再迎合他;他的父母對他的狀態越發不滿意,每天各種施壓給他,問他為什麽次次考試都在1班墊底,問他到底每天都在念什麽書?
而上次的秋遊,則是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陳潯風盯上了他,他那愚蠢表哥跟蹤周靄的事他都已經要拋到腦後,但陳潯風卻當著他的面肯定的提起來上個月發生的那件事,那天在山頂,陳潯風走前望著他的那一眼,他看得很清楚,陳潯風不會善罷甘休,陳潯風恨得像是要弄.死他,陳潯風不會放過他。
陳潯風被周靄帶走後,他甚至靈光一現,遲鈍的將表哥那半個月的拘.留所經歷和陳潯風的背景聯系起來。
陳潯風的眼神、老師和父母的逼.迫、同學的冷漠,就像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就在這種四處堵.塞又緊張無望的狀態下,胡成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然後他漸漸發現,他好像真的學不懂了。
歷史地理他從來不屑於去記去看,他慣常在文科課上看閑書或者做理科題,所以他根本記不住概念和定義;物理化學他現在更是聽不明白老師在講什麽,他跟不上節奏,也看不懂定理和公式;而至於英語和語文,這兩門從來都不是他的強項。
但這才高一,所有學科都是學的最基礎的知識,胡成就發現自己真的跟不上了。
這次期中考試的重要性老師和父母反覆強調,父母甚至抱希望於他在此次考試中逆襲翻盤,班主任在考前也不再責罵他,而是溫和的鼓勵他,胡成在他們的期待和鼓勵下卻越發的慌亂,因為他知道自己的真實水平,他根本承擔不起希望。
也所以在考試前的那個晚上,他沒有複習刷題,他花了一晚上,做了很多小抄,他將理科類的公式、文科類的定義和年份紀事,全都抄寫下來,用小字抄寫在小紙條上,然後全部整齊的裝在自己的黑色筆盒裡。
蔣文意上次考試考得也不好,他們同在2考場。
考試那天早上,胡成坐在考場裡盯著筆盒,心裡在劇烈的跳動,直到蔣文意路過時,不小心撞到他的桌子,筆盒掉到了地上,他下意識彎腰去撿,但站著的蔣文意動作更快,最後他是從蔣文意手裡搶過來筆盒的。
蔣文意還奇怪的盯著他,問他:“你緊張什麽?”
胡成臉色微僵,當時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催促蔣文意:“你能不能快點回自己座位?”
前面好幾場考試,胡成都沒有動那個筆盒,一個原因是因為兩位監考老師在考場裡轉著圈來回走,他沒有機會;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他不敢,他知道如果在六中考試作弊被抓到,會是什麽下場;
直到最後一場考試,期中即將考完,老師和學生似乎都放松許多,甚至考場裡只剩下一位監考老師,胡成知道自己前幾場考試考得不好,而他在寫題的過程中,突然怎麽也想不起來某個簡單的定義,真的簡單,他真的會,卻也是真的想不起來,這是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所以他糾結許久,還是將手探向了擺在桌面右上角的筆盒,但他剛小心翼翼的打開筆盒,坐在他側後方的蔣文意就舉手站了起來,他在整個2考場的老師和學生面前,清楚大聲的說:“老師,我要舉報,23號考生作弊。”
胡成還沒有來得及作弊,但他筆盒裡的那疊小抄是板上釘釘的證據,他無可辯駁。
考場裡的監考老師趕緊來到他的位置上,全考場的目光匯集在他身上,那時胡成坐在位置上,感覺整個人是徹頭徹尾的涼意。
考後第二天,胡成過得惴惴不安,學校對於他作弊的處分還沒有下來,他早上在教室裡和蔣文意打的那一架被秦老師當場逮到,校方早已通知他的父母,所以放學後,胡成也在學校裡漫無目的的消耗著時間,他不想回去,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母親的失望和父親的怒火。
胡成在校園裡焦躁的浪費著時間,直到他看到造成他現狀的罪魁禍首,他看見了正要離開學校大門的周靄,胡成慢慢站了起來,他的牙齒咬得很死,他的視線釘死在周靄的背影上。
為什麽他現在焦躁、無望,被堵死在角落苦無門路,周靄卻還能一如以往的雲淡風輕,乃至他裝模做樣的淡漠都沒有絲毫變化。
放學時間點,胡成眼前是來往人流量很高的校門口,但他只能看清楚其中兩個人的背影。
第一眼看過去,兩個人差別其實很大,輕輕松松就可以分辨出來,一個步調懶散,一個背影中就帶著沉和靜,校服外套本來是普適性的偏向保守的運動款,但在陳潯風身上,他穿出來運動服的落拓和隨意,衣服的條條線線在他身上自動凌亂;周靄則與他完全相反,偏運動舒適的校服在他身上卻恍若製服的嚴謹和標致,肩線、腰線、手腕處,衣服與他嚴絲貼合,沒有任何多余褶皺和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