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再明顯不過的試探,以前他也覺得周靄還小,甚至在意識到自己開始期待每天與周靄的見面時,他覺得自己過於荒謬。
青春期的開始,他就知道自己的取向是男生,但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心動,會姍姍來遲在一個比自己小6歲的高中生身上,但每次看見周靄,他卻又覺得這份心動完全可以理解。他本來的打算是等周靄再大些,再長大點,或者陪著周靄考過高考,最起碼等周靄18歲成年,他認為他可以等,但周靄根本沒有給他等待的機會,在周靄身邊的他,似乎也越來越壓.不住自己的心動體現。
所以他發現他越來越不喜歡周靄不理他,不喜歡周靄推開他,也不喜歡周靄說想要換掉他。
然後他著急了,他甚至拋開了本來想要溫水煮青蛙的陪伴策略,他在現在就已經著急忙慌的亮出自己的目的,他現在就沒有鋪墊的開始試探周靄的反應。
話落,陳駟流緊張的盯著周靄,等著他的回應,同時他也在心裡安慰自己的失言,說開了好,說開了,他就不用再在周靄面前克制著自己。
周靄抬眼看了一眼背後牆面上的掛鍾,規定的上課時間是直到晚上10點,離現在還有半個小時,周靄抬手拿過旁邊放在書房裡的平板,他在某個軟件上輕點兩下,平板上突然出現的場景正是書房的俯視圖,視頻中央,正坐著他和陳駟流兩個人。
這是那次周靄提出想要更換家教後,周銳誠找人來安裝在書房的的,周銳誠認定是周靄有問題,攝像頭的安裝必然不是因為陳駟流,而是為了震懾周靄、監.控上課時期的周靄。
陳駟流並沒有等到周靄的任何回應,甚至從周靄平淡的表情裡,他都沒有看出來周靄到底有沒有理解到他的試探。
周靄甚至也沒有再看他一眼,他只是將平板撐開立在他們旁邊,界面裡同步播放著書房裡的動態,然後周靄低下頭去,重新將注意力全部放在了手上的書頁裡。
陳駟流的目光在平板的熒幕上淡掃而過,書房安裝監控的事情周銳誠早就跟他說了,但他這兩天心思似乎全在周靄身上,他幾乎都忘記這個東西的存在,所以他沒想到,周靄會在這個時候點開監控,擺在桌面上,當作明晃晃的警告。
當天晚上睡覺之前,周靄才看到手機在半小時之前收到了一條新消息,還沒有點開,他就已經知道發過來消息的人是誰。
他靠坐在窗台邊,單手劃開了這條新消息,是條彩信圖片,照片裡男生的手抬著一隻白色小貓的下巴,貓的藍眼懵懂的看著鏡頭。
看見照片,周靄並不驚訝,陳潯風既然跟蹤他那樣久,連每天送早飯的時間都卡得那麽準確,他知道那群貓的存在也是理所當然,然後他又想起陳駟流說的有別人一直在喂貓,所以,那個別人是陳潯風。
手機頂端又跳出來消息,對面發過來單字:睡。
緊接著又跳出來一條,像是解釋:我設置了消息閱讀回執,你看到信息,我這裡有提醒,快1點了,你怎麽還不睡?
周靄的手指滑了滑手機屏幕,他頓了頓,然後第一次給對面的那個號碼回復消息,他回:睡。
但關了手機躺在床上,周靄卻一時沒有閉眼,他的手臂搭著額頭,漫無目的的望著黑色天花板上映上的冷白月光。
今天陳駟流向他的暗示讓他覺得惡心,最開始他只是討厭陳駟流過度的熱情和靠近,但他確實沒有想到,陳駟流抱有這種心思。在這之前,周靄經歷的正常的親情友情都少,他更沒有想過關於未來伴侶的事情,在他這裡,各種感情的模樣大概都被籠著團白色的霧,周靄看不清,也不想試圖去了解。
之前看到女孩子寫給他的信件,周靄心裡其實並沒有太多波動,他只是尊重。而在今天陳駟流的試探後,周靄除卻惡心,心裡卻有團霧被撥開了,周靄在此刻清晰的認識到,男生和男生之間的感情模式也可以有許多種。
周靄望著天花板,他在此刻想起來陳潯風,小時候的陳潯風和現在的陳潯風在他眼前輪番重疊,陳潯風不是朋友,朋友之間的感情沒有他們這麽具有不可取代性和唯一性,陳潯風不是親人,他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陳潯風更不是愛人。
周靄第一次思考這個問題,他想許多,但他卻始終無法給陳潯風找到一個合適的身份歸宿。
…
期中考試依舊考兩個整天,考完最後一場考試,陳潯風靠在1考場門口等他。
1考場收卷後,按照考號順序離開,周靄是第一個離開考場的人,等在門口的陳潯風看見他來,很自然的開了瓶水遞給周靄,1考場有些人透過窗戶往外看,期待著啞巴周靄比劃手語的模樣,但兩個人之間連話都沒怎麽說,像是對上個眼神,就已經同步轉身離開。
路過2考場,周靄看到站在後門口正和一位老師交流的秦老師,秦老師面色冷肅,眉皺得很緊,旁邊的陳潯風在此刻突然抓了下他的手腕,帶他走另一個方向:“我們從這邊走。”
下樓梯時,陳潯風邊走邊蹙眉觀察著他的校服,他問:“真的把護腰拆了嗎?”
周靄直接抬手拉開了校服外套的拉鏈,秋季校服裡面是夏季校服素白的短袖,周靄的骨骼輪廓在其下隱隱顯現,他明顯已經卸下了稍重的醫用護腰,陳潯風就笑了下,看周靄抬手往上拉拉鎖,出聲道:“我沒不信你。”
話落,陳潯風就收了笑,他看著周靄挺認真的說:“今天我送你回家。”
昨天中午,周銳誠的助理給周靄約了身體的複查,得到的結果是恢復良好,可以停藥並且摘除護腰帶,從醫院回來後周銳誠就給他停了每天早晚的司機接送。
周銳誠的考量總是帶著矛盾的衝突,他一面認為周靄即將成人,需要獨立、自立,一面又在許多方面嚴控周靄,覺得周靄叛逆又不懂事。
他不接受周靄的違逆,但也不喜歡周靄的平靜順從。
但現在,周靄確實已經恢復成自己步行上下學,今天考試比平時的放學時間早一個小時,兩個人正往學校操場的方向走。
聽見這句話,周靄放下自己拉拉鎖的手,轉頭看過去。
陳潯風和周靄對上視線,安靜的看著他,突然出聲念了遍他的名字:“周靄。”
他叫得挺無意義,語調也輕輕淡淡,但周靄聽見這聲,卻沒有再搖頭拒絕。
兩人走出教學樓,秋風隨著夕陽的光撲面而來,陳潯風這才提起剛剛讓周靄轉向下樓的原因。
陳潯風望著遠處,動了動自己的手臂,對旁邊的周靄說:“你們班胡成,考試作弊被逮了。”
第25章
剛考完試,六中的操場和前兩天已經不是同種光景,喧囂、潮熱和人流在夕陽下鋪開,陳潯風和周靄並行其中,往球場的方向走。
陳潯風的聲音不大,只有走在他身邊的周靄可以聽清楚,他的聲音帶點懶洋洋的無所謂:“我肯定不能讓姓胡的在考試裡作弊。”
陳潯風轉頭去看身邊的周靄:“但他但凡作弊,我能保證,他必然會被發現,剛剛2考場後門是你們班主任,他應該就是去處理胡成的事。”
周靄慢慢抬眼與陳潯風對視,陳潯風的眼神如同以往,認真的沉,像是什麽都有,又像是什麽都沒有,他兩句話說完,就直接掠過去這個話題。
兩人剛走到球場邊,就有顆籃球快速旋轉著朝他們面門襲來,陳潯風一手將周靄往身後拽了拽,另一隻手抬起接住了那顆裹挾著衝力而來的球。
場中的宋明毅穿短袖短褲,站在籃板下,挑釁的朝陳潯風招了招手:“上課遲到,打個球你也他媽趕不上趟!”
圍著球場的人多,他們自然都看見陳潯風旁邊的男生,但並沒有人明目張膽的盯著看,沒有人多嘴問,甚至他們都沒有將驚訝表現出來分毫。
陳潯風天天早晚去1班打卡,中午和人在食堂二樓吃套餐,下午送人下課回家,在他們這群人中已經不是秘密。
陳潯風似乎情緒不錯,迎著宋明毅的挑釁,也只是抬手淡淡將球扔了回去。
剛剛籃球迎面而來,他確認自己能接住,但他還是在同一時刻將周靄往後拉了拉,拉住周靄的手腕,他就沒再松,把球扔回去後他捏了捏周靄的手腕,牽著他直接穿過球場往對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