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區空曠,這一處此時只有他們兩個人。
男生似乎察覺到什麽,突然從前方偏頭看過來,日光刺得他眼睛微眯,但他仍舊準確無誤的將目光放在了周靄身上,看見周靄,他臉上並無意外神色,只是朝旁邊走了兩步讓出身邊的位置,然後他對周靄說:“我知道你會路過這裡,我在這裡等你。”
周靄站在原地沒動,面無表情,但卻淡淡的將目光放在陳潯風身上,聽他說完。
陳潯風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玻璃櫥窗:“已經換成這次月考的成績,但你的位置沒變。”
校內音響裡教導主任的聲音持續不消,陳潯風站在那邊側著身體對著他,似是在很有耐心的等他走過去。
風從周靄吹向前方的陳潯風,周靄將手插在校服兜裡,感覺到裡面硬質的護腰,他沒動,幾步之距,陳潯風仍舊看著他,冷感的聲音在晨間顯得很清冽,他問:“過來看看嗎?”
在陳潯風的視線下,周靄輕輕的呼吸著,從剛剛經過時他沒有假裝沒看見,再到現在等在這裡聽他把話說完,他好像就已經失去了直接拒絕的機會。
周靄站在樓簷下的陰影處,他略作猶豫,但最後還是走了過去,他們並排站在獎懲欄前,日光潑灑在他們同樣的校服後背,陳潯風偏頭看著身邊的周靄,眼瞳微深,慢慢才將視線轉回正前方。
周靄的視線微動,看見左側的懲戒欄,懲戒欄裡的內容也更換了,但那上面第一個人還是陳潯風,藍底照片裡的陳潯風比現在的他似乎稍微小些,眉眼間的張揚毫不收斂,正隔著櫥窗玻璃冷冷的直視他。
周靄視線偏移,看向旁邊的處分通知,蓋著教務處的大紅章,陳潯風連續幾個周遲到早退,曠課逃學,性質極其惡劣,所以他又再次上了樓下的懲戒榜。
風送來旁邊男生身上淡淡的味道,冷冽的清新的淡香,周靄辨不出來這是什麽味道,這對他來說是陌生的味道。小時候的周靄和他穿一樣的衣服,用一樣的東西,那時他們身上都是他家裡保姆挑選的洗滌劑的味道。
這段時間,隨著陳潯風的出現和靠近,周靄記憶深處很多的細節全都翻.覆而來,他甚至還會不由自主的去尋找,尋找過去的,來貼合現在的,曾經以為自己忘記的、拋掉的,居然全都被自己好好的收著。
刺耳的下課鈴響起,周靄仍舊坐在位置上沒動,上午最後一節課的課後10多分鍾內,食堂是最嘈雜擁擠的時候,他總會在教室裡等會再過去。
班裡的學生本來是擁簇著往外走,但像是被按了暫停按鈕,連坐在角落裡的周靄都突然感受到空氣裡的滯澀,他還沒從書頁上離開視線,就聽見教室的後門被人輕敲兩下。
周靄抬頭,教室裡還殘余大半的人,但此刻都靜默無聲停在原地沒動,他們將視線在他和靠在1班後門處的某個人身上輕輕的來回看。
然後周靄聽見後門處傳來陳潯風的聲音,不大不小,他能聽得很清楚,陳潯風說:“我找周靄。”
作者有話要說:
學製算是稍微融合了一下老舊高考,高一上半期學9科,下半期開始分科312,然後因為他們優班優生,更多的都會去選擇難度高但好拿高分好填專業的老理科物化生組合。
第15章
此時是上午最後一節課剛下課,六中幾棟教學樓裡的學生全都蜂擁而出,唯獨高一一班教室前後門大開,但很久都沒有人離開。
整個六中高一年級,沒幾個人不認識陳潯風,所以他陡然出現在1班後門,才會引起整個班級的停滯。陳潯風進校1個月,最常出現的地方是校內處分通知,或者各種甚囂塵上的傳聞裡,他的高中生活毫無束縛又多姿多彩,他與整日被學習壓著的1班學生完全不同。
在這周之前,陳潯風與1班掛鉤是因為蔣文意,而這周之後,則是因為周靄。
1班學生整日被學習和分數壓抑著,閑暇之余,他們對校內各種傳聞只會更加敏感,更何況最近的傳聞裡,那個遙遠的陳潯風居然和他們班的啞巴聯系在了一起,上周五考後,全高一的學生都沉浸在放松的氛圍裡,也就是那個時候,突然有人傳了一張照片進年級大群,照片背景是他們熟悉的後校門,照片的主人公是陳潯風和他放話看不慣的啞巴學霸。
照片一出,大群裡瞬間刷了幾百條消息過去,消息內容無一例外都是陳潯風終於動手了,或者說要去遠遠圍觀的。
等群裡討論到高.潮,最先發照片的人才慢悠悠冒出來說了句話:周靄扇了陳潯風一巴掌,over。
他留下這句話,就再沒管群裡飛速刷下去的各種討論,這整個周末,大群裡刷的最多的消息,就是周靄為什麽能在扇了陳潯風的臉後還可以全身而退。
今天才周一,話題的主人公之一陳潯風就毫不顧忌的過來1班,他行事並不高調,出現在1班後門時也是正常的課後,甚至他還禮貌的先在門板上敲了敲,但陳潯風本人,就是“高調”這個詞的具象化。
陳潯風仿佛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出現在1班後門給他們帶來的震驚,他臉上沒什麽笑,但神態放松,他看到坐在角落裡的周靄抬頭朝他看過來,便從後門直接走進了教室裡面。
直到這一刻,1班還有人期待著陳潯風是過來找周靄尋.仇、報復的,畢竟陳潯風看不慣周靄是他們長久以來的共識,但他們期待的全都沒有發生。
周靄前座那排位置空了,陳潯風很平靜的過去拉了張凳子坐下。
周靄對陳潯風的到來似乎興趣不大,早已將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教材上,手上的筆沒停,陳潯風朝向周靄坐在蔣文意前面,他看了會微垂著頭的周靄,後知後覺般感受到班裡的視線,突然向後轉頭。
他掃了一眼四周依舊沒走的1班學生,突然挺平靜的出聲問:“好看嗎?”
教室裡除了周靄,第二個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人是蔣文意,蔣文意沉默的在此刻收拾好了東西,離開了教室。
蔣文意的離開,連同陳潯風這句問話,帶動1班的凝滯氣氛活起來,他們迅速推著往外走,十來秒後,整個1班就只剩下陳潯風和周靄兩個人。
周靄的注意力依舊放在面前的題目裡,陳潯風很安靜,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到20分鍾後,周靄闔上書扣好筆蓋,再抬頭,才發現陳潯風依舊安靜的坐在自己對角線位置上。
陳潯風的胳膊撐在蔣文意的課桌上,頭靠著手,正偏頭看著他,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維持這個狀態挺久了。
察覺到周靄的視線,他坐正身.體,問:“寫完了?”
周靄沒回答,只是收回視線,拿過旁邊的草稿本,翻開一頁,在乾淨的頂端頂格寫了句話,然後推給旁邊的陳潯風。
陳潯風低頭看周靄推過來的素色草稿本,周靄寫字快,並不是一筆一劃寫得規規整整,幾個字字體末尾有些連筆,但每個字的中堅骨架非常乾脆利落,看起來整齊但也不死板,他推過來的紙頁上只有簡單一句話三個字,問:什麽事?
陳潯風將本子遞回給他:“去吃飯嗎?”
周靄頓了頓,突然低頭從桌簍裡拎出一個透明盒子,裡面裝著包裝完好的小麵包,這是早上他來校時看見的,他將盒子推給陳潯風,然後重新拿筆在稿紙上寫下一句話:以後不用再給我送早飯。
不是在手機備忘錄裡,他並沒有空行,只是頂格寫在剛剛的“什麽事?”下方。
陳潯風低頭看著那句話,點了點頭,將本子遞回給陳潯風:“好,但你從什麽時候知道是我送的?”
周靄看他一眼,在紙上寫第三行頂格寫:第一次。
陳潯風看著他的答案,似乎輕笑了下,並不明顯的笑,尾音融化在他的下一句話裡,他問周靄:“為什麽?”
陳潯風話落,周靄的腦海裡自動跳出來答案——因為不會再有第二個人,但周靄並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只是淡淡搖了搖頭。
後門突然傳來動靜,班裡吃飯快的已經有人回來教室,似是沒想到陳潯風和周靄還在教室裡,下意識反應就是快速退了出去。
陳潯風微偏頭看了一眼,不再追問周靄,他從座位裡站起來,順手提起來那盒小麵包,一隻手撐著桌沿低頭看周靄,說:“我剛剛坐在這裡看你寫題,一直在想,等你寫完我要找什麽借口,才能讓你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和我一起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