湊近看時,祈行夜發現,男人融化的另一半身體,和流淌在樹上並將他粘在上面的粘液,高度匹配。
粘液……很有可能來自男人自己。
失蹤的那一半身軀,並不是如刑偵小隊猜測的那樣是被人砍斷,而是已經融化。
像汙染物那樣,一半融化,一半完好,和樹木長成一處像是連體嬰。
如果不是汙染,祈行夜想不出還有什麽可能,可以導致眼前的模樣。
專員來得很快,沒有等太久,就已經有兩輛印調查局徽章的黑色車輛呼嘯而至,幾名身穿外勤夾克的專員快速跑過來,向刑偵小隊敬了個禮,然後將交接文件遞過去。
“你好,現場發生的案件是我們一直在盯著的一起案子,從現在起,這裡就由我們接管了。這是接管文件和權責分劃證明,您過目。”
專員:“但各位暫時不能離開,抱歉,要等待我們另外的人過來,為各位檢查身體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才可以。”
眾人疑惑:“為什麽?”
“檢查身體?怎麽回事?”
專員小王氣喘籲籲趕過來,沒等跑到地方就先喊了祈行夜一句:“祈偵探!等級!”
祈行夜頭也不回:“沒測出來!”
“好……啥?”
專員小王梗住,傻了眼:“沒等級?什麽意思,沒被汙染嗎?”
祈行夜讓開身形,示意小王往這邊看,無奈問他:“除了汙染案件,你還見過別的案子會有這模樣嗎?”
小王看了一眼那一團已經快要不成人形的黑色,神情也隨之嚴肅起來。
他轉身向同事們點點頭,又向旁邊等待的經偵小隊敬了個禮:“你好,麻煩轉個身,我和同事們現在開始為您檢查。”
檢查的,自然是汙染系數。
只是並不能完全告知對方實情。
專員們耐心拿著設備一個個檢查過去,確認為零後,又不厭其煩的將清理設備拿出來,淡藍色燈光柔和籠罩眾人。
有人忍不住問:“這到底是在幹什麽?”
專員小王:“紫外線殺毒。”
那人:“……什麽東西?”
紫外線消毒他懂,但為什麽會在死人的地方用,他就不明白了。
專員也沒有解釋更多,隻確認了這些人都沒有來得及被汙染之後,就立刻讓他們離開,同時要了他們的聯系方式,又分發了自己的名片,一遍遍囑咐:有任何不適或後續症狀,都要聯系他,他會□□重新為各位檢查。
自從秘密實驗室被發現後,調查局對汙染的管控更加嚴格。
並且徐麗麗隱匿十四年的事,也讓調查局格外警惕,擔憂汙染會隱瞞過調查局現有的檢測設備逃脫,因此在督促科研院再次研發升級設備的同時,也對所有在汙染現場待過的人進行更加長久的跟蹤觀察。
專員送走所有人,並在現場重新拉起調查局黑色警戒線後,才終於松了口氣。
“荔枝,你們老板是怎麽找到這屍體的?”
小王納悶:“附近的專員並沒有得到相關消息。”
按常理來說,情報分析部分布在國內各地數量龐大的專員,就是調查局對汙染事件感知的神經末梢,通過這些專員,他們可以最快攔截到相關消息並上報,通知各調查官進行分派和處理。
祈行夜卻比專員們還要快。
怎麽做到的?
明荔枝邊往身上套防護服,邊思索:“可能……因為我家老板朋友多吧。遍天下。”
小王:“……有道理。無法反駁。”
祈行夜的手機卻忽然響起。
是個陌生號碼。
“是,祈行夜老板嗎?”
對面的聲音沉悶發暗,嘶嘶如蛇吐信般冰冷,令人不適。
祈行夜皺眉:“對,我是祈行夜。你是?”
對面卻報了個地址,沒有解釋更多,隻啞聲說:“快,來,救……”
電話戛然而止。
祈行夜將手機舉到眼前,一時納悶。
卻看到了李龜龜剛才發過來但他還沒來得及查看的消息。
[祈老板,我有個同行之前說要找你幫忙,他給你打電話了嗎?]
祈行夜想要回復。
但他眼角的余光,卻忽然瞥見了什麽。
他一僵,慢慢抬頭。
卻見那具粘在樹上的死屍,也遲緩轉動眼珠,低頭,向他看來。
猝不及防的對視。
陰冷,死寂。
死屍……笑了。
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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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不走嗎?”
徒弟背著個巨大書包,站在門口看著仍舊躺在沙發上的李龜龜,呆頭呆腦。
李龜龜:“?”
他疑惑問:“去哪?”
徒弟指了指他的手機:“不是有人找師父出去幹活?桃木劍黃符招魂幡我都準備好了, 師父你怎麽還不穿衣服?”
李龜龜:“…………”
他無語長歎一口氣,將自己摔回沙發裡。他算是明白了, 自己這個徒弟, 就是來克他的。
把徒弟罵走之後,本來的睡意也消失一空, 他在沙發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想的還是之前同行騙子說的鬼上身。
經歷過殯儀館危機後, 雖然已經脫離危險重返正常社會,但李龜龜還是無法徹底放松下來,是和周圍平和環境格格不入的謹慎警惕, 草木皆兵。
沒有自己親自處理的事情,他總是覺得不踏實。
尤其是在他很清楚自己那個同行其實並沒有真本事的情況下。
思來想去,他還是給自己那個同行打了個電話, 想要問問事情處理得怎麽樣了。
電話很快被接通。
但並沒有人說話,只有不急不緩, 平和的呼吸聲。
像微風順著手機聽筒吹過來, 拂過耳朵上細微的絨毛,令人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恐怖。
“咳, 睡,睡覺呢?還沒起來?”
李龜龜努力讓自己聲音聽上去正常, 沒那麽失禮:“怎麽樣,最近生意還不錯?上次你問的那件事, 祈老板幫你搞定了嗎?”
可對方並沒有回答。
恍若未聞。
只是在漫長得令人心悸的沉默後, 忽然響起“嘎吱, 嘎吱……”細微的咀嚼聲。
像電話線的底噪。
不仔細去聽,都會誤以為那是電流聲。
可無端的,李龜龜卻忽然有種重回殯儀館的錯覺。似乎他還站在空無一人的殯儀館大廳裡,四下望去皆是黑暗。
在從未有過人類的原初海面上,他是唯一的孤島。孤立無援的恐懼。
恐懼的情緒像海水,逐漸蕩漾而起,將他淹沒,令他窒息,向死亡墜落。
直到有人搖晃他。
“師父?師父!”
李龜龜猛地回神,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驚魂未定的看向聲源。
徒弟端著早餐,憨憨的問:“師父你生我氣連早餐都不吃了嗎?”
李龜龜的思維像是被黑暗冷水凍得僵硬,失去繼續轉動的能力。他下意識看向徒弟,又看了看自己……他的手裡,還握著手機。
沒有掛斷的電話另一邊,不緊不慢的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
像野貓咬斷骨頭筋肉,牙齒咀嚼。
長長的爪子卻撓過玻璃,聲音刺耳。
嚇得李龜龜一激靈,在徒弟好奇伸頭看過來的瞬間,果斷掛斷了電話。
徒弟:“?”
“師父,你和對象聊天呐?”
李龜龜肢體本能踹過去:“滾!”
徒弟的存在像是冰冷鋼鐵原始叢林中唯一的人間煙火氣,將他拖拽回來,剛剛幾乎被溺斃於黑暗的恐懼,也慢慢消散。
他以為自己隻發呆了幾秒鍾,徒弟卻說,他整個早晨都在對著電話發呆出神,自己叫他都沒有反應。
徒弟:“要不然我怎麽會以為師父你在和對象聊天。”
還被踹了。委屈,但不敢說。
李龜龜恍然,低頭一看聊天時長,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