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浮冰已經慢慢融化,分成幾個大塊,像是世界地圖上的大陸板塊一樣分布在海洋中。
沈秋在岸邊觀察了一圈,沒看見天敵的身影,直接一個跳躍躍入海中。
帝企鵝是企鵝家族中頂尖的潛水高手,游泳速度快,在短距離的飛速中可達一小時十九公裡的高速。閉氣時間長,經常能在水下呆個二十分鍾左右,下潛的深度更是可以達到五百多米。
沈秋一下海,就立馬朝著最深處遊去,吃了這麽久站長自掏腰包喂的工作餐,沈秋決定在海裡找點好吃的魚送給站長,讓站長改善夥食的同時,給自己多拉拉好感度。
企鵝球動作迅速,先是遊到南極磷蝦群飽餐了一頓,再遊到海底叼了幾隻海星在嘴裡。
趕在二十分鍾前遊上岸,甩甩身上的海水,扭頭在周邊看了一圈。
失策了,他應該帶著盆子來,企鵝這張小嘴可裝不下能讓工作人員改善夥食的食物重量。
不過他也沒猶豫,叨著海星就吧嗒吧嗒的衝回了考察站。
在宿舍前轉悠一圈,挨個敲門看看誰最閑。最後把海星丟在楊叔的門前,再用尖嘴敲敲門。
房門打開,楊叔探出一顆腦袋來,在半空看了一圈才發現地上的企鵝球。
“球球啊,來找爺爺做什麽呀?”剛說完就看見被扔在地上已經凍的梆硬的海星,意外的挑眉。
“喲,感情是給爺爺送驚喜來了。”
企鵝球上前叨住楊叔的褲兜就往食堂方向拽。
楊叔一個沒注意險些讓企鵝球把褲給拽下來,連忙一手拎褲腰帶,一手關門,嘴裡著急忙慌的喊,“球球,球球,你等等。你這是要幹嘛呢。”
沈秋沒吭聲,將人拽到食堂找了一圈,找出一個深藍色的水桶後才松開楊叔的褲兜,然後吧嗒吧嗒搖晃著的走過去將水桶遞到楊叔面前。
楊叔才將將把褲子穿好,見狀滿頭問號。
“幹嘛呢這是?”
沈秋又把水桶往他面前懟了懟。
楊叔試探的提起水桶,企鵝球「qiuqiu」的叫著點頭,顯然是表示他做對了。
楊叔:“不是,球球你要這個做什麽?”
企鵝球「qiuqiu」兩聲,繼續拽著他褲兜往外面走。
相處了兩個多月,大家都深知企鵝球是一隻非常聰明的企鵝。所以有時候他有些什麽超出人預料的舉動,大家都是隨他去做,等他做完了總會明白他是什麽意思。
所以楊叔發現企鵝球將他往海邊帶後,也沒阻止,等到了海邊小家夥讓他在岸邊站著,再跳進水裡。
沒一會兒又叨了幾隻海星出來,楊叔總算明白企鵝球要做什麽了。
他試圖用企鵝球的腦回路理解這個行為。
沉吟一會兒:“所以球球你是想給大家撈海鮮吃嗎?”
“qiuqiuqiu——”企鵝球的嘴裡發出歡快的聲音,楊叔就知道自己說對了。
好笑的同時不免還有些感動。
“咱們球球可真懂事!都知道給爺爺和叔叔阿姨們弄好吃的了。”
哄孩子一樣的語氣讓沈秋渾身一個激靈,連忙又躍入海中。
相處久了,他總覺得考察站的這些人類對他有著及厚的濾鏡,明明在帝企鵝中已經是可以養育下一代的年齡。
可在考察站的眾人眼中,他大概還只是一個一歲出頭的小寶寶。
他速度快,楊叔的話還沒說完,帝企鵝的身影眨眼就消失在了海水中。
遊上遊下大概十幾次後,水桶已經快裝滿了。
裡面除了海星還有章魚、烏賊,以及一些海魚。沈秋找的時候就尤其注意不會抓到不能吃的,再加上楊叔看見樣子奇特或者比較珍惜的魚類也會扔回海裡,水桶裡剩下的都是能吃的。
掂了掂沉甸甸的水桶,楊叔樂呵呵的衝企鵝球比了個大拇指。
“站裡最近忙,要不是小球球幫忙,我們還想不起要冰釣呢,也有些時候沒吃海鮮了,感謝球球讓我們今天能吃到海鮮大餐!”
企鵝球不好意思的遊回水中,水桶還有點位置他準備再去最後一趟。
小腦袋衝楊叔甩甩,就鑽進了海水中,直衝海底而去。
他本來想找一條大點的魚,特意往遠處遊了遊。但剛鑽進珊瑚叢中,還沒來得及找個位置把自己藏好,忽然就感覺面前的海沙裡似乎有個什麽東西在反光。
有一瞬間的靜默,但沈秋還是在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遊過去腳蹼踩了踩海沙,將清澈的海水攪得的渾濁起來。
海沙散開,珊瑚也因為帝企鵝的忽然闖進被擠開,露出了隱藏在其中的東西。
黑色的外殼,透明的,圓圓的鏡頭。
是一個攝像機。
認出這東西的第一秒沈秋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尖嘴將東西叨起來才敢確定這真的是一個水下攝像機。
為什麽會遺落在這兒?誰掉的?裡面拍攝到的內容還能看見嗎?
無數個問題閃進腦海裡,沈秋來不及多想,叨著攝像機就往上遊,再說楊叔這邊,等企鵝球無事可做,索性拿出手機開始拍視頻。
這是在南極的工作人員都喜歡做的事情。畢竟一天二十四小時除了忙工作,就無事可做了,拍下極地好風光也能解解悶,回家還能給親朋好友轉著圈的觀賞,楊叔熟練的拍拍極晝的太陽,再開廣角將整個海面都映入鏡頭下,第n次在鏡頭外感歎:“南極是真的太美了,鏡頭拍不出它的百分之一的美貌。”
說著又將鏡頭對準收獲頗豐的水桶,“看見這個沒,是咱們球球孝敬叔叔阿姨們的!我跟你們說啊,這個球球可乖可聰明了,一想到以後等我回去就看不見這麽聰明的企鵝了,還有點小小的傷心……”
話沒說完,就聽見海面傳來破水聲,忙不迭將鏡頭移過去。
“先不說那些了,給你們看捕食歸來的球球!看,是不是很帥氣!遊的是不是很快?!”
“讓我們來看看球球選手這次帶了什麽好東西上來!”
鏡頭移到帝企鵝的嘴中,熟悉的攝像機形狀讓楊叔一愣。
“等等,海洋裡有什麽海洋生物是和攝像機長得一模一樣的嗎?”
答案當然是沒有!
楊叔一個激靈反應過來。
球球叨著東西爬上岸,將攝像機吐到楊叔的腳底下,然後甩甩身上的水,尖嘴指指地上的攝像機,又扯扯楊叔的衣擺。
楊叔來不及說其他,忙將手機收起來撿起攝像機查看了下,隨即皺著眉提起水桶。
“球球,咱們得快點回去了,這東西要交給站長。”
企鵝球胡亂點頭,qiuqiu應好。
一人一個鵝快步回到考察站,隨手將水桶裡的海鮮往食堂一丟,再丟下一句:“球球請咱們吃海鮮大餐,老哥你記得弄啊!”
然後又快步往站長辦公室衝去。
沈秋本來想跟上的,但慢了一步直接被攔在辦公室門外。
門「砰」的被關上,險些撞上他長長的尖嘴,唬的他忙不迭後退好幾步。
小腦袋貼在門板上聽了聽,但什麽都沒聽見,只能搖擺著的回到小窩裡。
他挺好奇那個攝像機裡面都有什麽的,是被海洋生物從別的地方帶過來的,還是原本就是掉在那兒的?攝像機又屬於誰?
沈秋的直覺告訴他,他這次或許是辦了一件大好事。
這天的午餐、晚餐,站長和幾個管理人員都沒出來吃飯。
一起消失的還有個技術人員。
沈秋琢磨著他們應該在想辦法修複攝像機裡的東西。
他焦灼的等了兩天都沒等到結果,還特意去找了一趟站長。
不過袁站長也不知道哪裡去了,企鵝球在站長宿舍門口蹲守了一整天都沒把人蹲守到,也就放棄了。
眼看南極的暖季到來,沈秋也快忘了這事的時候。
站長終於出現在食堂,且直奔角落裡站在桌子前吃烏賊的企鵝球。
沈秋一愣。
這氣勢洶洶的樣子,怪讓鵝害怕的。
不等他有什麽想法,袁站長在他對面坐下。然後往他的餐盤裡放下一大捧草莓。
沈秋這才注意到他口袋鼓鼓囊囊的,居然全是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