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望與硝煙的廢墟中，祈行夜向商南明伸出手，向他發出殉情的邀請。只是那時，商南明想要將祈行夜推向汙染外的平和世界。

　　而現在，他毫不猶豫應下：“好。”

　　商南明環住祈行夜的腰身帶入懷中，闔眸加深了這個吻。

　　“舊日的世界以我們終結，新紀元也將由我們開啟。”

　　而在他們的擁抱中，汙染能量磅礴噴湧，席卷天地，霎時間覆蓋整個第二世界。

　　那一刻，天地褪色，時間與空間失去意義，仿佛回到宇宙爆炸的恆點。

　　只剩下商南明與祈行夜眼中映出的彼此。

　　寂靜無聲的黑暗世界，只有他們的愛意永恆。

　　山無陵，江為竭。

　　至世界末日的盡頭。



第294章

　　============

　　從祈行夜和商南明接到消息趕往海邊小鎮開始， 調查局就一直高度關注這片海域。

　　此刻，這裡更是因為劇烈波動上漲，馬上就要到臨界值的汙染濃度， 而聚集了大量調查官和隊伍，海岸線上黑壓壓一片， 嚴陣以待。

　　“羅隊！”

　　調查官焦急從人群中跑過來， 撞到他人也沒時間停下來，匆匆跑向臨時指揮基地：“羅隊！一分鍾後到達臨界值——海上隊伍發來的消息， 前面的阻斷設備已經失效了！”

　　他擠進人群越過團團圍在羅溟周圍的其他人， 將戰況遞過去。

　　“前面的防線很快就會潰敗， 界壁波動降至最低點，羅隊，科研院的人說界壁很可能要塌了。”

　　羅溟猛地抬頭， 冰冷目光銳利射向對方：“什麽意思。”

　　界壁……橫亙在兩個世界之間，最堅固也是現實賴以生存的最強防線，怎麽會塌？

　　“明荔枝剛剛發回來的消息， 不是說已經阻止了明言？”

　　羅溟倏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走向海岸線：“沒有明言的公式， 界壁為什麽還會出問題？”

　　海面上， 黑雲滾滾壓頂而下，陰沉得仿佛能滴下墨汁， 看不見一點光亮。

　　海水在咆哮，波濤一浪高過一浪， 猛烈拍擊著海岸，就連海水都被侵染成黑色。

　　這是如同末日的景象， 沉沉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不必任何數據， 人類對危險的本能就已經在發出示警：有恐怖之物……來了。

　　羅溟猛地沉下目光， 揮向調查官們：“做好戰鬥準備！”

　　這有可能……

　　是史無前例的災難末日。第二世界發起的總攻。

　　所有調查官都在此刻，不約而同生出同樣的信念——即便他們所有人今日死在這裡，也絕對，絕對不能讓汙染越過他們登陸，傷及他們身後的生命！

　　“我們是第一道防線，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林不之溫潤堅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從來都是如此，這就是調查官。”

　　眾人驚愕轉身，欣喜又錯愕：“局長！您不是在京城，怎麽會在這裡……”

　　“這裡危險，請您立刻離開！”

　　林不之攜著秦偉偉出現在眾人面前，他一襲中山裝，眉眼帶著倦意似乎是京城會議後馬不停蹄的立刻趕來。

　　但在調查官們擔憂看向他時，他還是勾起笑意，俊容平和而鎮定。

　　“我的部下在這裡，二十年來與我並肩作戰的同僚們都在這裡，我當然也會在這裡。哪有退縮的道理？”

　　林不之笑意吟吟，穿過眾人走到最前方，抬眸眺望遠方陰沉天際時，眸光明亮而堅定。

　　“各位，絕不能讓汙染越過我們，傷及身後一人。哪怕是用我們的死亡鑄城。”

　　“——勳章牆上，與諸君再重逢。”

　　這一刻，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燒著同樣明亮的火焰，呐喊聲震懾天地。

　　“是！”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從林不之出現在第一線開始，沉穩安定的氣場就以他為中心迅速向所有調查官蔓延。

　　即便在陰雲壓城時心有恐慌的年輕調查官，此刻也因為林不之的到來而心下大定。

　　林不之在，調查局的旗幟就不會倒，所有人的主心骨就在。

　　有他指揮，眾人齊心協力，上下一心，堅固得仿佛一體。就連羅溟也悄然松了口氣，眼裡有笑意一閃而過。

　　緊張有序的忙碌中，防禦工事被迅速壘砌，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汙染能量衝擊做準備。

　　秦偉偉卻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身邊的林不之：“沒想到林大局長這麽神氣？您老人家一來，這些孩子們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我之前這麽沒發現您還是屬人參的——大補啊？”

　　林不之哭笑不得：“偉偉。”

　　他從調查官手裡接過防護服，雙手抖開後向秦偉偉示意讓他伸開雙臂，動作輕柔細心的幫秦偉偉穿上防護服，又垂下眼睫，慢慢幫他扣好扣帶，撫平皺褶。

　　沒見過林不之與秦偉偉私下相處模式的京城隊伍，無意間瞥見便是滿臉錯愕：那位不是林局長嗎？沒聽說過他是樂於助人的好脾氣啊，不是都說他是最不能惹的老狐狸嗎？

　　這樣位高權重的大人物，竟然還會親自伺候誰穿衣？

　　等等……那不是京城大學的秦主任嗎！！

　　雖然秦主任也很厲害，但穿衣服這種私密的事——林局長和秦主任私下底竟然這麽要好嗎？！！

　　外人震驚，常年在總部的調查官們卻已經見怪不怪。

　　這有什麽的，你們還沒見過我們局長哄苦夏的秦主任吃飯，不讓他挑食呢，那才叫震裂世界觀。

　　調查官：沒毛病。搭檔不都這樣嗎？

　　林不之敏銳感覺到了看向他的視線，但他並不在意。

　　風雨欲來之前最後的平靜，他在乎的，是眼前的秦偉偉。

　　“你不用跟我一起來的，偉偉。”

　　林不之修長溫潤的手掌落在秦偉偉腰腹，輕輕為他撫平不存在的皺褶，聲音輕柔低沉：“這裡已經是第一線戰場，隨時都有被衝垮的可能……很危險，最壞的情況，這裡所有人，都會死在世界第一波對衝裡。”

　　“會死的，偉偉。”

　　“我知道。”

　　秦偉偉翻了個白眼，冷哼道：“你當我瞎還是傻？就你林不之聰明，什麽都知道，我就不知道？”

　　林不之歎氣，無奈道：“你怎麽會不傻呢？如果你不傻，也不會明知危險，還會跟過來。”

　　“我知道你想要幫我，但是。”

　　他頓了下，然後才輕聲道：“你留在京城後方，才會讓我更安心迎敵。”

　　秦偉偉冷笑：“放屁——誰不知道你林不之滿口謊言，又想要把我騙走吧？”

　　“是真的。”

　　林不之深深無奈。嗯，這就是說謊太多的代價，所愛之人都不相信他了。

　　“你可以……幫我收屍。”

　　他滾了滾喉結，聲音艱澀：“我留下了命令文件，清楚指明調查局繼任順序。如果我沒能撐過這次災難，南明和祈行夜也失敗了，楓映堂屍骨難尋……”

　　“偉偉，你是我最後希望的寄托。在汙染的危局中，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後，在所有人死後，代替我指揮調查局。”

　　林不之的聲音很輕，卻鄭重非常：“我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你。”

　　秦偉偉緩緩睜大眼眸，眸光晃動著破碎，深深望向林不之連呼吸都快要忘記。

　　良久，他才猛地“咳咳咳！”劇烈咳嗽，被嗆得臉色通紅。

　　然後氣急敗壞的捶了林不之好幾下，眼眶發紅。

　　“說什麽呢！你個糟老頭子，嘴裡一句好話都說不出來。”

　　秦偉偉長腿踹過去：“滾！媽的，你當是在玩托孤呢？老子才不乾！”

　　“要死一起死啊林不之！老子才不給你打黑工呢。”

　　秦偉偉：你當我是什麽人？我超有骨氣的，哼！

　　林不之訝然看向秦偉偉，隨即笑意如溫柔水波，漫過眼眸。

　　“好。”

　　他輕輕圈住秦偉偉的手腕：“生死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