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小動物對天敵本能的畏懼求生,在祈行夜開口的刹那間,陸晴舟深刻感知到祈行夜傳遞來的情緒——敢輕舉妄動,就殺了你。
話語下隱含的深意,令他顫栗不敢細想。
“今天的拜訪就先到此為止了,不繼續打擾陸先生了。”
祈行夜笑吟吟站起身,頷首致意:“謝謝陸先生的款待,莫吉托調製得很清爽。”
“小陸,快向陸先生說再見,我們要走啦~”
他低頭看向狼犬的笑容親切又燦爛,就連聲音都甜滋滋像棉花糖,半點看不出不久前才幾乎嚇瘋了陸晴舟。
狼犬打了個響鼻,親昵的蹭著祈行夜的腿腳繞來繞去,尾巴搖得快要上天了,一副迫不及待要跟著他回家的架勢。
只在被命令的時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朝陸晴舟汪了兩聲,敷衍意味十足。
但陸晴舟已經連生氣都不敢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祈行夜走向自己,緩緩俯身靠近。
“你怎麽不笑,陸晴舟?”
祈行夜歪了歪頭,一雙丹鳳眼安靜注視著他,問:“你不高興嗎。”
氣流落在陸晴舟的脖頸,頓時激起一陣顫栗。
他瞳孔緊縮,連呼吸都不自覺急促起來,站在原地死死握住桌角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軀,卻根本一動也不敢動。
祈行夜的問話在他聽來,更像是在問他……你想死嗎?
可猛然間,祈行夜卻又綻放出大大的笑容,修長手指支在陸晴舟嘴角兩側向上提,硬生生給他撐開一個笑著的弧度。
“對,這樣才好看。”
祈行夜咧開唇角:“陸晴舟,下次見到我,記得笑得好看些。”
“畢竟,我們可是朋友啊……”
陸晴舟瞬間屏息,隻覺自己仿佛是被黑暗中盤亙日久的凶獸盯上了。
他站在懸崖上,隨時都有可能被推落深淵。
直到祈行夜牽著狼犬,哼著不成調子的小曲悠閑離開,陸晴舟仍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回神。
曲至星擔憂著不斷張望,看到祈行夜離開,他趕緊趕到陸晴舟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
“陸先生,陸先生?您還好嗎?”
陸晴舟空洞的眼睛慢慢恢復焦距。
他轉頭,神色複雜的盯著祈行夜離開的背影。
直到祈行夜徹底消失在他的視野裡,陸晴舟才終於抖著唇瓣,咬牙切齒:“瘋子。”
“祈行夜……瘋子,怪物!”
比他見過的在末日廢土中長起來的管理署,都更要可怕。
陸晴舟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音。
人類畏懼的根源,在哪裡?
死亡,失敗,痛苦。
而一個擁有理性思考的智慧,偏偏又行事瘋狂悍不畏死的強大怪物,無異於一切恐懼的源頭。
即便安可坐在車裡等多久,他想來想去,都覺得按照祈行夜的計劃去看陸晴舟,實在是太可憐了。
活脫脫是被戲弄卻又不肯吃掉的老鼠,等待死亡的折磨遠勝死亡本身。
於是車門剛一被拉開響動,駕駛位的安可就迫不及待轉頭,親親膩膩:“祈哥你回來……”
與外形凶悍的狼犬四目相對的瞬間,安可的笑容僵住。
“……啦。”
短暫的沉默中,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隨即——“臥槽!!臥槽啊!!!”
安可嚇得手忙腳亂去掏終端,手一滑,卻又只能眼睜睜看著終端劃過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甩出去。
訓練有素的狼犬矯健一撲,完美叼住終端。
安可卻嚎得更慘了:“老胡,老胡啊啊啊啊!怎麽辦啊,陸晴舟把祈哥變成狗了啊啊啊!!”
站在車外還沒來得及上車的祈行夜:“……?”
他低頭看了看狼犬。
狼犬歪頭看了看他:嗯?
兩隻支棱著兔子般的大耳朵隨之搖晃,無意間的賣萌可愛極了。
瞬間戳中祈行夜的小心臟。
他捂著被暴擊的心臟,狂rua了一把狗頭,揉.到狼犬.嚶嚶嚶.撒嬌才意猶未盡放開手。
終於肯分一個眼神給安可。
“……你為什麽會覺得這狗是我變的?”
祈行夜無語:“哪有進去是人出來是狗這麽離譜的事?”
安可淚包眼哽咽:“畢竟汙染的事情,誰說得清呢?以前又不是沒有人變貓的先例。”
調查局門口的看門大爺……大橘,不就是調查官變的嗎。
祈行夜:離譜。但又有那麽點道理。
解開誤會之後,安可才終於放下心,注意力很快被威猛帥氣的狼犬吸引去了。
它蹲在祈行夜腳邊也是足足到腰間的高度,好像知道自己很帥氣一樣,挺著胸膛,威風凜凜的支棱著兩隻大兔耳朵。
偏偏這樣凶狠力量的生物,衝著祈行夜的叫聲卻又是個十足的嚶嚶怪。
比安可的小侄女都會撒嬌。
瞬間暴擊心臟。
“祈,祈哥,這是你從哪拐來的狗子?”
安可羨慕到咬手帕:“我怎麽就沒有這種好運氣?出門從來沒撿到過貓貓狗狗。”
祈行夜憐憫:“可能狗也覺得你不靠譜吧。”
安可當場一個爆哭。
調查局車牌的越野車堂而皇之的停在莊園大門口,保鏢們看得清清楚楚,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驅趕,甚至連拔槍的動作都不敢有。
坐在副駕駛上的祈行夜瞥了車窗外一眼,眼中笑意一閃而過。
“走了,安可。”
“好嘞!”
本就對祈行夜言出必從的安可,在狼犬出現後,對他就更是熱情勤快,試圖通過討好祈行夜而獲得狼犬的愛。
安可:有誰能不喜歡這樣的大狗狗呢?反正我超————愛!
而聽到下屬匯報的陸晴舟,卻反而面色陰沉了下來。
“這是對我的警告。”
陸晴舟聲線沉沉:“這是在告訴我,不僅是他祈行夜知道我躲在哪,調查局也掌握了我的行蹤,讓我不要輕舉妄動。”
他氣得想死,卻偏偏什麽都做不了,氣得整個人都直發抖。
“給我接通那位雇傭兵小隊隊長。”
他冷聲道:“得告訴先生,祈行夜,已經徹底盯上我們了。”
——從此在國內尤其是京城地界的一舉一動,都要格外謹慎。
“不過祈哥,你怎麽知道陸晴舟在這?”
安可在開車回京城的路上,還是想不通:“調查局都沒找到陸晴舟的藏身處,這家夥狡兔三窟,滑手極了。幾次情報部的人都跟丟了他,祈哥你是怎麽抓到他的?”
還一點不避諱的將越野車停在莊園外,自己大搖大擺溜了進去。
被留在外面的安可光是旁觀,都緊張到手心直出汗了。祈行夜卻悠閑得像是逛自家花園。
看得安可目瞪口呆,除了在旁邊拍手喊666就沒別的作用了。
而完美達成所有目的的祈行夜,吹著夏日也依舊涼爽的山風,抱著大狗,愜意又鎮定。
“和我預料的一樣,陸晴舟已經和他身後人見過面了。”
他懶洋洋向電話對面的情報部張長官囑咐:“記得去查陸晴舟從桃子鎮回京城後的行蹤,看他都去過哪,和誰見過面,聊過天。就算是街邊的流浪漢也不能放過。”
張長官:“??你是長官我是長官,怎麽你還命令我做事?”
祈行夜無辜:“那長官你盯著陸晴舟這麽久,號稱嚴防死守,怎麽還讓他在眼皮底下和勢力的人接上了頭?”
張長官:“…………”
他都恍惚聽見“噗呲!”一聲了。那是射到他膝蓋上的箭。
“會不會說話?怎麽說話這麽難聽?”
“誒?我只是把長官做的事重複了一遍吧。”
“………草!”
張長官抵不住好奇,惡狠狠問:“不過關於陸晴舟,你到底是怎麽找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