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話的人聳了聳肩,不當回事地抬頭,仰望著黑塔底部的唯一大門。
令人驚詫的是,下一刻,大門打開,裡面走出的人遠遠望過去,看不清楚長相,卻能清楚看到,那熟悉的白色防護服上沾滿了觸目驚心的鮮血。
剛才還在議論紛紛的人停下了話語,他們紛紛抬頭,像注目禮一樣望著那人走過長廊,進入打開的升降梯,那一段路程很短,對他們在場的所有人來說卻異常的漫長。
良久,有人咽了口唾沫問:“那是……誰?”
最開始說出警告的人迅速低下頭,他走到了最前面,同時,一道很輕的聲音傳下來。
“屠夫,那是屠夫。”他說。
話音剛落,所有人不寒而栗,仿佛從那一身的血聯想到自己即將迎來的悲慘命運。
只有周鵬緊緊地皺著眉,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他身旁的人發現了他的不安,便開口問:“怎麽了?”
“我很奇怪。”周鵬說,“為什麽要把我們叫過去,還要叫上屠夫。”
“可能是準備開宴會,就像職工的年終聚會一樣,我聽那些外面的守衛說今天組織辦成了一件大事,估計讓我們去中塔,就是為了慶祝這件大事。”
周鵬依然皺著眉,他仰望著黑塔,目光穿過在噴發的水蒸氣,到達了縮小的中庭,上面人潮攢動,擠滿了人。
“但願吧。”他說,嘴角卻緊緊抿著,繃成了一條直線。
***
在所有的工作人員進入黑塔內部時,實驗室空了下來,誤打誤撞把監控系統弄癱瘓的孫千被人們遺忘了,原因則很簡單,他被劫持了,還是被一群沒穿衣服的裸男裸女。
這帶來的後續心理陰影是,孫千可能這輩子對色情雜志都提不起興趣了。
不過,在一個被叫做汪波的人發現他弄爛了監控系統,還不小心按錯了按鈕,使得輸氣管暫停了催眠氣體的輸入,才讓他們有了蘇醒自救的機會。
這時候,感染者們才相信了孫千的話,把他和之前見到的警察,當成一路人。
“你一個人太危險了,跟我們一起吧。”
於是孫千便跟上了他們,有了孫千的通行卡,他們很容易救下了其他被關押在鴿子籠裡的奴隸。
當看到所有人被關在鴿子籠裡的時候,孫千出奇的憤怒了。
“那些人怎麽能這樣,你們都是活生生的人。”他無法理解眼前的場景,主動擔任起了幫忙開鎖開鎖、救人的工作——感染者們實在太虛弱了,許多人連走路都很困難,所以大多數工作需要他去完成。
可惜人太多了,他一個人的力量實在太小,因此那個叫做汪波的少年喊住了他。
“把這裡交給我們,你去做更重要的事情。”那少年說。
孫千疑惑地望向他。
“我們都已經被感染了,就算現在死不了,可誰能保證以後呢?沒準我們剛出去,就死在了路上。”少年望著他,平靜地解釋,“那些瘋子拿數以萬計的活人做人體實驗,已經研究了許多年,他們手裡肯定有很多數據,這些數據是真正能救我們的東西。”
換上防護服的少年虛弱地牽住他的手,往他的手心裡放下一個很小的U盤:“這是我之前襲擊一個科學家搶到的秘鑰,用這個插進電腦裡,下載他們所有的數據。”
“可我不會啊。”孫千有些驚慌地說,“我分不清哪些是資料。”
“那個科學家被綁在實驗室裡,等下嚴刑拷問他——別怕,我會讓人幫助你。”說著,少年指著一旁一個身形高大的感染者。
那名高大的感染者也被折磨了很久,他的肌肉已經乾癟下來,但骨架依舊很大,後背還有一大片刺青,看起來很不好惹。
他手裡握著一塊鋒利的鐵片,走到孫千身邊說:“放心交給我,我會讓他開口的。”
在孫千離開後,汪波繼續用錘子砸著鴿子籠上的鎖,在他砸了幾下後,忽然,他聞到了一股奇異的味道。
這味道混淆在濃鬱的血腥味裡,不輕易能讓人察覺。
然而,卻被汪波察覺到了。
接著,他停止了動作,站起身來。
其他人注意到他的動作,也跟著站起身。
“怎麽了,小波?”
汪波沒有回答,他眯起眼,把電筒打開,用強光照射著環顧四周。
這時,另一個人走到他身邊。
那人是個中年人,曾經是個老煙槍,因此牙齒被熏得發黑。
他問了幾句,沒聽到汪波回答,只是看汪波在朝前走,於是他也跟著走了過去,並也跟著左顧右盼,想看汪波到底在尋找什麽,為什麽會突然變得不同尋常起來?
可中年人手裡沒有電筒,電筒是先前撞見的警察給的,數量有限,不過他剛才在地上撿了一個打火機,於是他拿出打火機,打算借助它微弱的火光。
在他撥動打火輪的時候,第一次沒有成功打燃,在他正準備第二次撥動的時候,突然,汪波一抬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等等。”
中年人不明所以地抬起頭,就見汪波面色慘白地指著牆的一邊,嗓音顫抖地說:“你看,這是什麽?”
中年人莫名其妙地走上前,他伸手摸了摸牆壁,指腹感到一陣粘稠的絲滑。
這個怪異的觸感,讓他瞬間提起了警覺,於是他把沾了液體的手指放到鼻下,輕輕一吸。
下一刻,他臉色驟然大變。
作者有話說:打火機就是周鵬直接不小心掉下的~命運的打火機呀~
第774章 瘋狂午夜直播間(一百五十三)幽靈船①
廖城嘉悲傷地坐在床邊,握著一雙布滿皺紋的手,屋內的儀器正發出有節奏的低鳴聲,上面的數據越來越低,老人已經奄奄一息,忙碌的醫生正在采取一切辦法試圖挽留他。
但所有人都清楚明白,太晚了,老人快不行了。
猛烈地咳嗽一聲後,老人痛苦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廖城嘉,然而他沒有力氣了,只能五指虛虛地合攏。
老人臉上正透出一種沒有光輝的死白,雙眼也蒙了一層渾濁的淚膜。在手碰到廖城嘉的時候,老人嘴角帶上了一層溫暖的笑意。
廖城嘉渾身顫抖,他緊緊握住老人無力的手,從床上下來,雙膝跪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無助地把臉貼在老人冰涼的手背上,他像在哀求,又像在禱告。
“我走到生命的盡頭了。”艱難地喘息一口氣後,老人歎息著說。
“沒有,”廖城嘉眼睛濕潤了,他瘋狂搖頭,“爺爺,還沒到,你別這樣說。”
“小嘉……”老人睜大眼睛,用沒有聚焦地眼睛望著天花板,像是看到了什麽,他輕輕地笑了,同時滾燙的眼淚滾落下來,“我看見他們了,他們來接我了……你爸爸他也在,沒老,還是三十歲的樣子……我,我對不起他。那天,我該攔著他的……小嘉,是我對不起你們,你哥哥走到今天,都是我的錯。”
廖城嘉搖頭:“沒有,爺爺,不是你的錯。”
他凝望著老人,更用力地握緊老人的手,深棕色的瞳孔裡寫滿了悲傷。
下一刻,老人又猛烈地咳嗽起來,儀器同時發出劇烈的轟鳴聲,一旁觀察的醫生們急忙湧了上來,用盡全力去搶救。
廖城嘉跪坐在地,一刻也不敢眨眼地盯著老人,屋內的溫度是28℃,他卻覺得渾身冷得厲害。
爺爺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依靠,即便對他很嚴格,但仍舊能感到老人舉動中暗藏的關切……如果不是到了絕望的地步,爺爺萬萬不可能放下他的。誰能想到,曾經那個浴血奮戰,滿門忠烈的老人家,會以這樣淒慘的方式死去。
聽說自殺的人不會上天堂,還好他們一家是無神論者,不過到了爺爺的最後一刻,他還是希望能有輪回。
在他心煩意亂的時候,門被推開了,熟悉的腳步聲響起,然後停在他的身後。
廖城嘉沒有回頭,他此刻心中盛滿悲傷,也滿是對身後人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