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面對這記者們,小家夥說起白爺爺,也一絲的懼怕也無。
這一點,和老人兒女口中,性格古怪,會動不動就因為一點小事就打孩子的形象,形成了對比。
記者點點頭,似乎是發現了一些端倪。於是想了下,又問:“那你在白爺爺那裡,見過有叔叔或者阿姨來看他嗎?”
面前的孩子聞言先是仔細回憶,然後搖頭:“沒有見過。”
采訪中,順道還說起老爺子上個月生病的事情。
小家夥能記得老人生病時的許多細節,顯然探望了不少時候。
這下就能對上了,估計就是這一次病,讓老爺子忽然升起了想要立遺囑的想法。
等等,病?
按照白老爺子的三個兒女的說法,他們可是隔三差五就來探望老爺子的。
從他們的言語中,隻說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裡惹了老父親,好端端的,讓他忽然就想要立遺囑。
可從來沒聽他們說起,老爺子上個月生病的事情啊……
“這麽大的孩子,怎麽淨瞎胡說!”還沒等記者繼續問,忽然又有一男一女兩人,從石子小路上走過來。
兩個中年男女,赫然就是白老爺子的大兒子和小女兒。
他們顯然也聽到了剛剛的采訪,同樣注意到了這個疏漏。
到底是表演功夫不到家,語氣立刻不善起來。
中年女人還能端得住些,轉而看向記者:“我爸上個月是病了,可我們做兒女的,是每天不落的來看他。說不定是沒和這孩子遇上。”
話音剛落,轉頭,兩個中年男女還待說些什麽,就見那看著還稚氣一團的孩子壓根沒被他們的眼神嚇住。
轉而抬起頭,很有自己規律的慢慢問:“那白爺爺上個月生病,是什麽時候啊?”
“如果時間不記得了,那白爺爺生的是什麽病?”
“白爺爺是心臟痛,還是腳不舒服,還是頭暈感冒了?”
“白爺爺吃藥嗎?吃中藥還是西藥?”
“白爺爺現在還吃藥嗎?”
問完這些問題,小家夥自己輕輕呼了口氣,顯然是一口氣說那麽多的話,有點憋到了。
第230章
節目組的攝像機早就已經被打開,鏡頭上方的提示燈,正對著眾人的方向,一下一下的閃著光點。
看起來還顯得稚氣的孩子站在那裡,小腦瓜轉啊轉,一句一句問出來的問題,卻都在點子上。
是啊,如果說老人生病的具體時間,可以推說是每天太忙,不記得了。那病中的一些細節,難道是也不記得了?
總不能是口口聲聲的一天不落的來看望,最後卻連老人到底生的是什麽病,吃的是什麽藥,具體病了多久……都不知道。
如果這些都回答不上來的話,那麽哪怕這兩個中年男女不承認,等到節目播出後,觀眾心裡自然也有一杆秤。
無外乎兩種可能。
一是白老爺子的三個兒女都撒謊了,他們根本沒來看望過生病的父親。
二是他們來了,卻也僅僅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不論哪種,都代表,他們根本就沒有他們自己口中說的那麽孝順。
老爺子之所以忽然要立遺囑,也就有了合情的解釋。
此時站在綠化區空地上的中年男人還沒有想那麽多,他只是下意識覺得這幾個問題不好答。
窘迫之下,中年男人背對著鏡頭時,望向對面的眼神更加不善。
養老院裡有老人還不夠,這些孩子到底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一旁的中年女人又稍微清醒些,知道不能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開始語氣故作輕松的打哈哈:“哈哈,這麽大的孩子,都這麽會關心人了。真不錯。”
“來,這些你們拿著,就當是阿姨給你們買零食吃了。也謝謝你們幫阿姨照顧我們家老爺子。”
說著,中年女人便蹲下身,從自己的錢包裡拿出一卷零錢,細看應該有一百塊左右的樣子,便想要往站得距離她比較近的唐楸的口袋裡塞。
從小就被家人還有小夥伴們,要星星不給月亮的捧在手心裡長大,小朋友自己還能保持像現在這樣的友善好脾氣,已經是難得了。
又哪裡是這一點點零花錢就能收買的。
剛剛很厲害的問完問題,現在已經不太想說話了的唐楸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不想要對面那個阿姨碰到自己。
其實根本不用小家夥自己動作,這邊中年女人剛要伸手,那邊傅洵已經先一步堵了上去。
男孩護犢子的把小朋友藏在後面,面色冷淡的看向女人,警告:“別動。”
別看小家夥平時和小夥伴們玩得熱熱鬧鬧。實際上,在傅洵這裡,楸楸也不是誰都能碰的。
有些人,哪怕只是碰口袋,都不可以。
周廩同時也往前邁了一步,動作隱晦的動了動帶著兒童腕表的手腕,語氣傲然:“楸楸不要你的錢。”
中年女人示好都沒示出去,碰了一鼻子的灰。有些維持不住和善的表象。
可她按捺住了自己。
因為她注意到了那個最後說話的男孩手腕上帶著的腕表。
女人小兒子過五歲生日時,就看中了這款表,指著雜志封面讓她買。
可女人只是看了一眼上面的價格,就立刻像是那雜志燙手一樣,把小兒子也不知道是在哪裡翻的雜志給收了起來。
那價格,就算是搭上她幾年的工資,也不夠買個指針的。
所以,女人只能強擠出一抹笑:“現在的孩子,真個性。”
說完,她拉著急脾氣上腦,還捏著拳頭面色不善的大哥,打圓場道:“爸那邊應該吃完飯了,咱們回吧。”
“走!”
中年男人被小妹擰著手臂上的軟肉,這才被拉走。
一路上,兩人連帶著節目組一行人,又‘恰好’遇到了幾波人不止。
有時是正蹲在地上,一邊觀察螞蟻洞,一邊和人聊天的幾個孩子。
有時是曬衣場那邊,正拿著洗好的衣物在晾曬的老人。
最明顯的一次,一行人路過一處灌木時,灌木另一邊,傳來幾位老人聊天的聲音。
“老李啊,你說這養兒育女,到底有個什麽用?”
“這事兒我哪知道啊,我閨女兒子還挺孝順的。這你得問老焦和老白,他倆情況差不多。”
“老白現在不在這兒,老焦,要不你說說?”
“說?說什麽?我就當他們死了。我把他們好好養大了,我又不欠他們的。”
“老頭子我可沒有老白的好脾氣,幾個小**都欺負到他這個親爹頭上了。還請什麽媒體,想給老白潑一身髒水。小**還敢威脅讓咱們別亂說話?放他**屁。他敢來一個試試?老頭子我是咳……反正你讓他來一個試試,老頭子年輕的時候,一個打五六個都不帶怵的!”
正吃著西瓜和幾個老夥計說話的焦老爺子,原本想說自己是黃土埋半脖子的人了,不怵這些。
可轉念想到,這些話說不定是要在電視節目上播的,萬一再被楸楸聽到,小家夥再一哭,可就不好哄了。
索性話鋒急轉,連帶著一些髒字,都被他自動消音了。
“反正我是打定主意了,我的東西,以後也絕對不給那些白生的玩意兒留。他們鬧就讓他們鬧,老頭子自己的東西,自己做主。呸!什麽東西。”
最後一句話,隔著灌木,看不太清楚身影的老爺子猛地一揚聲,聾子都知道這幾位是故意在這兒等著呢。
聲音大的,就差沒呸中年男女兩人臉上了。
這一切,都被攝像機如實的記錄下來。
兩位記者想,一趟路走下來,白老爺子脾氣不好這一點,是一定不成立了。
不論是這些老人,還是孩子,他們再看不出來對方都是故意在這兒等著的,也就白瞎了做過這麽多期家庭類節目。
假如白老爺子真的脾氣這麽差,又怎麽可能會有這麽多同院的老人,連帶著孩子,都在故意幫他。
話裡話外的,在替老爺子抱屈。
可以說,這是他們做節目以來,見到過的,最團結的一個養老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