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次,我們兄妹幾個是沒日沒夜的找啊。”
“可我們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要養家糊口的人。最後沒辦法了,才只能把人送到了養老院。”
“雖然他現在是住到了養老院,可是我們也是隔三差五的就來看他啊。和在家裡沒區別啊。”
“我也沒想到,我爸他竟然因為這件事怨上我了。唉,你們不是專門負責調節家庭矛盾的嗎?我現在就是想知道,我們到底是哪裡做的還不行,竟然讓他一個當爸的,把我們怨成這樣。”
中年男人說到最後,眼眶竟然還紅了。
反正他說的這些東西,都是在家裡發生的事,外人根本無法求證。
而被派來采訪的兩位拿著話筒的記者,在聽到看似忠厚的中年男人這樣說後,也是點了點頭,看起來好像是也有點理解了,為什麽家裡三個兄妹,還偏偏讓老人住在了養老院。
在中年男人的帶領下,兩位記者,連帶著搬運拍攝器械的節目組工作人員,也開始一路朝著老人們的休息區走了過去。
就在一行人離開後,只見一群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了養老院的孩子們,從綠化帶的掩映中繞了出來。
全程圍觀了中年男人被采訪這一幕的龐嘉齊緊緊握拳,隻覺得自己的拳頭硬了。
“放屁!他就是在放屁!我來養老院這麽多次,沒一次見到過他!”龐嘉齊其實想罵得更難聽些,但顧慮著楸楸還在這裡,最後張了張嘴,還是把髒話又咽了回去。
在龐嘉齊看來,那中年老混蛋口中的情況,確實有。
也不排除一些家庭壓力確實是比較重,老人由於身體情況,又需要比較專業的護理,所以才在一家人協商一致的情況下,把老人送到了養老院。
但是家裡是這種情況的叔叔阿姨們,他和楸楸,還有其他人也都是見過他們的啊。
不僅見過,那些叔叔阿姨還對他們特別友善,每次過來的時候,還會特意給他們也帶許多好吃的。
可這三隻,又是哪裡躥出來的大馬猴!
唐楸聞言也點頭。
一向好脾氣的小朋友攏著自己的小眉頭,自己氣呼呼的在那裡想:白爺爺才沒有脾氣壞!
白爺爺也不會因為有孩子一不小心調皮了,就打人。
白爺爺,明明是喜歡給小朋友們講故事,還會給大家做好吃的小點心的白爺爺。
白爺爺做的荷花酥,還有燈籠酥,都特別好看。
對於龐嘉齊的憤怒,大家都非常能理解。
雖然他們來養老院這邊,沒有楸楸來的次數多,但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他們也都是把這些老人們當自己人了。
自己人被欺負,是個孩子都忍不了。
周廩看向唐楸:“楸楸,這件事你怎麽說?”
語畢,男孩還做了個一手往下砍的手勢。
大致意思,大概是‘乾他’!
唐楸想了想,梳理了一下自己腦海中的想法,然後總結成語言:“嗯……首先,我們先去白爺爺那裡看一看,了解一下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
“然後,不能讓《萬家調節》的記者們,只寫一個人的話。”
話落,齊佳眨眼:“楸楸,你怎麽知道那是《萬家調節》節目組?”
被大家包圍的小家夥伸手,做話筒狀。顯然,是記者們的話筒上面貼的有。
接下來的時間裡,就如唐楸說的那樣,大家先去了休息區。
藏在白老爺子的窗戶下面,悄悄聽了一會兒屋內的爭執聲,然後又找了幾位爺爺奶奶問過後,大家對於整件事,也有了一個比較詳細的了解。
簡而言之,就是老爺子對於兒女心灰意冷,想要捐獻財產。可幾個兒女見財起意,圖窮匕見了。
心裡有了大致章程的一群孩子,頭碰頭在那裡商量了好一會兒。
然後才三五成群的各自散去。
另一邊,《萬家調節》節目組的采訪,也稍微告一段落,工作人員們紛紛走出室外,準備先吃一點東西,順便讓屋內的被采訪者們也冷靜一會兒,再開始采訪。
出來散步的兩位記者,一邊啃著隨身攜帶的麵包,一邊沿綠化帶散步。
他們其實也沒有如中年男人所想,輕易就相信了他的一面之詞。
類似事件調解的多了,他們早就見多了雙方各執一詞,並且敘述的事情經過完全相反的情況。
在這種情況下,就需要周圍人的評價,來輔助還原一下事情的真正面貌了。
正在這時,幾個蹲在那裡,正在給綠化帶裡的樹木澆水的孩子,吸引了兩位記者的目光。
不僅是孩子,順帶還有幾位老人,也跟著孩子們一起,正拿著水壺給小樹澆水。
這些孩子怎麽在養老院?
是這些老人家的孩子,來看望爺爺奶奶了?
正好這會兒白老爺子和他的三個兒女也都不在,他們還拿了一台小型錄像機出來,也是存了半路上找其他老人采訪的心思。
見此時綠化帶有人,兩位記者乾脆招呼著其他工作人員們,從一條石子路走進了綠化帶。
拿著水壺的周廩眼中精光一閃,守株待兔,兔子終於來了。
“您好,我們是《萬家調節》節目組,請問可以采訪您一下嗎?”
“放心,您如果不想上鏡的話,節目播出後,我們會給您打上遮擋。”
看著面前的話筒,兩隻手因為培土弄得有些髒的老太太笑呵呵的點點頭。
最先開口的那位記者顯然深諳采訪技巧,也沒有一上來就問一些比較尖銳的問題,而是先試著跟老人們拉起了家常。
“阿姨,叔叔,這些都是你們家孩子吧?這剛到雙休日,他們就過來啦?”
老太太繼續笑呵呵的,聽別人說起楸楸還有這些娃娃,都是自己家孩子,心裡就高興。
不過最後還是搖搖頭:“我倒是想呢。”
記者一聽,心說,這還不是老太太家的孩子?
接下來再聊,眾人才知道,眼前這些孩子和養老院的老人們都沒有什麽親戚關系,只是最開始其中一個孩子喜歡往這邊跑,久而久之,這群孩子也就和養老院的老人們熟絡了起來。
老太太說起這些孩子們時,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節目組的人聽完也是在心裡感慨。他們做家訪類節目做了許多期,看了多許多血緣親人,也能為一點小小的利益反目。
遇到這種明明非親非故,還能建立深厚感情的情況,反而更容易動容。
連帶著看面前這些還在各自玩鬧的孩子,眼神中都多了一絲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
順帶也有了新的想法。
正說著,遠處又走來一個孩子,手裡正端著一個水盆。
一位老爺子見狀立刻停下和記者說話,三兩步走上前,從那孩子手裡接過了水盆。
好漂亮的孩子。
節目組眾人忍不住在心裡想。
又聽有老人和孩子喊這孩子‘楸楸’,大家便知道這是哪個孩子了。
就是那個最開始來福利院的孩子。
其中一位女記者抓住機會,走到唐楸面前,溫聲道:“孩子,我們是《萬家調節》的節目組,現在正在采訪養老院中的一位老人。你應該也認識這位老人,我可以就他的問題,采訪你一下嗎?”
小朋友眼神清凌凌的,以女記者多年的閱歷,這一看就是心裡乾淨,也不怎麽會說謊的那種孩子。
唐楸聞言點頭:“好。”
“對於養老院中的白永成老人,你對他的印象是怎麽樣的?”
白永成老人,這個稱呼相較來說比較陌生。
不過事先有了準備,唐楸很快反應過來。
他沒有立刻誇白爺爺好,或者不好,先是四下巡視,然後才手指著一個地方,示意大家看:“我以前在那裡摔跤,白爺爺立刻把我抱起來。白爺爺怕我哭,還哄我給我做燈籠酥。”
這裡的‘哄’,並不是欺騙的意思。
而是安撫的意思。
果然,就見小家夥自己描述起來:“白爺爺很厲害!他帶我去到廚房裡,我坐在白爺爺旁邊,白爺爺把一個麵團,這樣捏一捏,再那樣捏一捏,就變成一個小燈籠形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