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述南禮貌性地搖了搖頭。
他們把時間訂在了周六晚上。周六上午,沈述南就在師門小群裡發了一張清單,從食材到飲料一應俱全。他說這些已經買好了放在家裡,問還有沒有什麽缺的。
師姐連連誇讚沈述南細心。
林臻跟著大家發了個點讚的表情包,想,沈述南哪裡是細心,人面獸心還差不多。
他在宿舍裡摩拳擦掌,準備晚上揭穿沈述南的真面目!
林臻和兩個師兄一起約著,從宿舍樓一起出發,去沈述南的公寓。
一進門,屋裡的冷氣很充足。沈述南家收拾得非常整潔,井井有條,同樣也是熟悉的黑白灰色調。林臻瞥到過道盡頭的臥房,打了個冷顫。
全員到齊,大家圍著餐桌,聊天吃飯,談話主題也大多是和學校、老師相關,畢竟都是同齡人,越聊越熱鬧。
一個師兄灌了口飲料,想起來什麽事情似的,一拍手說:“你們知道嗎?之前追小林的那個渣男,又分手了!”
“啊?他不是才剛談了一個月嗎?這又分手了?”
提起這茬,林臻連嘴裡的蝦滑都咽不下去了。師兄所說的渣男,是和他們同屬一個專業大類的研究生,叫左衡,是個男女通吃的花心渣男。
林臻從小到大,不是沒有過男性追求者。左衡是最奇葩的一個。當時開學沒多久,左衡就來找他表白,說自己一見鍾情,讓林臻答應的原因居然是,他都為了林臻跟自己的女朋友分手了。
林臻拒絕了他,左衡追了他幾天,往實驗室宿舍送花送禮物,都被林臻退了回去。後來左衡大概看他難追,轉而去追了個大三學弟,很快到手。
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左衡分手了,又出現在他面前,故技重施。玩一樣地再次追求了林臻一個星期,沒追到,嫌麻煩,換了個女朋友。
聽到左衡這個名字,林臻的頭都開始疼了。
“來來來,買定離手啊,這次渣男會不會再來找小林。”有人起哄道。
“小林,要不你就假裝從了他,男人就是賤,越追不到越想追。”師姐大笑道。
桌上的男性紛紛大呼自己無辜中槍。
林臻苦笑著擺手求饒,“放過我吧!”
火鍋吃了一大半,林臻起身假裝去上廁所。
離開之前,他特意看了下沈述南的反應。沈述南在自己的位置上微低著頭,看不到表情,因為喝了幾杯酒,耳朵有些紅。
他往過道的方向走,心臟在胸腔內砰砰直跳,那種即將要窺破別人秘密的心虛感開始蔓延。
沈述南獨居,房子的格局是一室一廳。林臻迅速地,走向了洗手間對面的臥室,輕輕握上門把手往下按,閃身進去。
臥室與他在夜裡看到的,毫無區別。看著眼熟的衣櫃,頂燈,床單花紋,林臻甚至有種呼吸不過來的感覺。
他記得,沈述南總是習慣把那個充氣娃娃擺在床頭上。而現在,床上空無一物。房間內的雜物不多,林臻緊張地環顧一周,選擇直接,拉開了衣櫃的門。
……
從洗手間裡出來,林臻遇上了沈述南。
他觸上沈述南的目光,過電般想從他身邊擠過去,離開。
沈述南的臉色不太好,直接叫他:“林臻。”
林臻裝作沒聽到。
沈述南突然伸手拽住了他。
在夜裡,林臻被他按著摸來摸去很多次。但當沈述南溫熱的手掌整個包裹上他的小臂,那種感覺和作為一個充氣娃娃被抓著是完全不同的,林臻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下意識地劇烈掙扎起來,想要擺脫他。
“你放開我。”
“林臻。”沈述南又低聲叫他,“你……”
他還沒說出口,看見林臻的眼睛裡,有恐懼的情緒。
沈述南沉默著,放開了手。
林臻匆匆地,到餐桌前丟下句自己有事,就衝出了沈述南的家門。他坐電梯到了一樓,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唯獨沈述南碰過他的地方還在殘留著熱度。
打開衣櫃,看見的那一幕,不斷地在他眼前重現。
他看見自己在衣櫃裡。
那個充氣娃娃,並不是二十四小時無人情趣售貨店裡,那種廉價而普通的類型,和他長得有八九分像。就連眼瞼上小痣的位置,都沒什麽差錯。如果不是矽膠材質看起來假,林臻會有種自己在照鏡子的錯覺。
它就那樣安靜地坐在衣櫃裡,睫毛低垂,毫無光彩的黑色眼睛呆滯地直視前方,頭髮被打理得很柔順,劉海垂在額前。它穿著沈述南的衣服,明顯偏大,黑色T恤遮到了腿根,更顯得兩條腿白得有些瘮人。
林臻被嚇傻了,抖著手關上了櫃子,完全沒有了去找沈述南當面對質的勇氣,面前這個重磅炸彈,把他炸到喘不過氣來。
所以,沈述南每天夜裡,都是對著他的臉……??
第6章
林臻六神無主地跑回宿舍,反鎖上門,才脫力般地歪在床上大口喘息。
剛才那副場景,比他看過的所有恐怖片,加在一起,還要詭異。
他上高中時,短暫地沉迷過二次元文化,知道有些宅男宅女會斥巨資定製購買偶像的人身等比充氣娃娃,可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有天也會是被拿去做訂製的對象。
沈述南,白天在實驗室裡對他冷冰冰的,愛答不理,晚上卻把和他長得極其相似的充氣娃娃擺在床頭上,還能對著它硬起來?
不僅僅是硬起來,是硬很多次,還硬很久。
過了很久,林臻才從震驚的情緒裡回過神。他開始懷疑沈述南到底知不知道,每天晚上,他都會在那個充氣娃娃裡醒過來的事情。
沈述南答應借用餐廳給大家聚餐時,很爽快。在他起身去衛生間時,也沒什麽異色,毫無心虛之感。
他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所以沈述南為什麽要,定製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充氣娃娃?
這個問題在林臻的腦袋裡盤旋,他腦子徹底成了漿糊,連轉都轉不動。過了不知道多久,排除所有天馬行空的想法之後,一個可能性突然出現。
或許,沈述南是,喜歡他?
哪有人喜歡別人,一聲不吭,還愛甩臉子,結果背地裡去訂製充氣娃娃的?
怎麽都想不通,林臻心亂如麻,嚇得連覺都不敢睡了。
他怕自己睡著之後,再見到沈述南的臉,乾脆裹著小毯子窩在椅子上看動畫片,打遊戲,硬生生扛了一夜。早上六七點,林臻已經困得哈欠連連,好在是星期天,他可以白天補覺。
他還特地百度搜索,一天中陽氣最旺盛的時間是幾點,答案是十二點前後的時間段。林臻打算在那個時間入睡,洗了把臉,又點了個外賣,強逼自己打起精神,忍到中午。
林臻剛扒了兩口米飯,看到手機屏幕上有消息彈窗。他努力睜著已經泛起血絲的眼睛,看群聊的消息。
是一個師兄艾特他,隻發了個壞笑的表情,下面緊跟著張照片。
林臻點開大圖,那是一束白色的花,他對花束沒什麽研究,隻放大圖片看角落裡的卡片。
“送君茉莉,與君莫離。——左衡”
看到這幾個字,林臻更是感覺自己熬了一夜的腦袋要炸開了。他氣衝衝地點開左衡的聊天框,打字道:“你再送多少花和禮物,我都不會同意的。還有,請你不要把花送到教學樓,你這樣做真的讓我很困擾。”
發完他就把左衡給拉黑了。
十二點整,林臻一挨枕頭,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之間,他感覺臉頰上泛起癢意,似是一條長長的枝子,綴著幾個球狀的花苞,攜著淡香,掃在他臉上。
林臻實在是太過困倦,被接連弄了幾下,意識才逐漸清晰,沈述南那張冷淡的臉,近在咫尺。他手裡,拿了束花,同樣也是白色的,這花林臻認得,是鈴蘭。沈述南從裡面抽了一隻,比在他的臉旁,用花枝做筆,描繪著他的眉眼。
林臻這時候反而不那麽害怕了,他畢竟也算是有經驗的人。他第一次,認真地在這個只有他們二人的小臥室內,打量沈述南的臉。林臻習慣了沈述南在實驗室裡,面無表情的模樣。此刻,沈述南眼睛低垂著,濃密漆黑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用極其專注的目光看著他,好像發生什麽事情,都不能令他將目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