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燁動作一頓,意識到付晚誤解了自己的意思。
“快放開我,我認識他。”付晚推開齊燁。
作為一名合格的果農,齊燁種草莓的技術越來越熟練了,早就沒有了一開始的生澀。
付晚茫然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白皙的頸間暈開了一片溫潤的淺紅色,像是把草莓的果肉碾碎,低落在皚皚的白雪地上,一點點暈染開濕漉漉的緋紅色。
而今,齊燁已經是個合格的營業人了。
他哥無動於衷地站在一旁,疏冷的目光打量著門邊沒敢走的謝輝,對草莓的開花和長勢似乎漠不關心。
付晚心裡平生了一種難以言表的不滿。
他是一塊無關緊要的小餅乾,咬成陰晴或是圓缺,全看齊燁一時的發揮。
他們在一場空有形式的婚姻裡扮演著兩個舉案齊眉的戀人,他看著齊燁從生澀到熟練,像是應對他打下來的每一份商務合同一樣,了如指掌。
可是,這不也是他最想要的嗎?
齊燁活成了他最想要的模樣,他還逼逼叨叨地要求什麽呢?
“你收拾一下這邊的東西。”齊燁說,“我去地庫等你,等下帶你去昕嶼大廈。”
“收到。”付晚一本正經地說。
齊燁對著鏡子整理完衣領,平穩邁步走了出去,路過付晚時,身上一陣淡淡的橙花味道。
付晚站到謝輝身邊,繞了兩圈,有點焦心地說:“兄弟,你腦門兒上,長瓜了啊。”
謝輝:“……”
“這麽大個包,我帶你去樓上醫務室看看吧。”付晚有點過意不去。
他沒想到謝輝的反應會那麽大。
可能是謝輝這樣的純種直男,沒有見過直男裝gay的壯麗景象。
“你……”謝輝直抽冷氣,“他是不是欺負你?”
付晚:“?”
怎麽可能?
他可是齊燁護著長大的,齊燁以前就說過,不可能讓任何人欺負他。
“上次一選的時候,他就看你的項目不順眼。”謝輝憤慨地說,“剛剛他是不是要挾你,想潛規則你?”
付晚:“……”
這個場景聯想能力,他服了。
他跟齊燁畢竟是協議結婚,他聽齊燁的,齊燁不公開,他也不會主動告訴別人。
他怕齊燁會在意。
而且,他不喜歡長篇大論地解釋。
所以他說:“我先走了,兄弟,我以後有空了,再給你解釋。”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謝輝憋紅了臉說。
“謝謝哥們兒。”付晚帶著脖子上的新鮮草莓痕跡離開了。
[付二代]:夏夏,我不回培訓會了,我跟齊燁去一趟集團大廈那邊,幫我收一收桌上的電腦吧。
[安夏]:你老公還真是,每時每刻都在盯著你,你從了他算了哈哈哈。
[付二代]:哈哈哈哈開什麽玩笑呢。直男齜牙咧嘴笑.jpg
“付晚,他……”從外面回來的謝輝看見安夏他們,欲言又止。
安夏和米粒兒對付晚家裡的事情守口如瓶:“沒什麽,他有事先回宿舍了,你想說什麽來著?”
謝輝吞吞吐吐:“哦……沒事,他確實說他有事先回宿舍了。”
付晚坐在齊燁那輛車的後座上,翻了翻平心tv那幾個主播的照片。
翠翠、果果,還有其他幾個,好像各有長處。
難怪齊燁今天拋下了這邊的工作,也要親自去談和平心tv的項目。
他們是名義上的伴侶,合法的婚姻關系。
為了防止有人居心叵測,為了維護昕嶼和付家的名聲,他去昕嶼集團大廈那邊親自盯著點,也是合情合理的,是應該的。
“剛剛那個……”坐在他身邊的齊燁朝他掃了一眼,“謝……”
“謝輝。”付晚接上話。
“你跟他才認識多久,就玩得這麽熟了嗎?”齊燁狀似不經意地問。
“嗯?還好吧。”付晚說,“他性子直,不會拐彎,很合我心意。”
“合你心意?”齊燁加重了點語氣。
敏銳的司機覺察了不太對的氛圍,一腳油門,把車開得快了些。
“就是,他這人不麻煩。”付晚解釋說。
齊燁掃了他一眼,幾張破照片,付晚來來回回地看,不知道的還以為手機上是開了什麽花。
“手機借我用用吧。”齊燁說,“我打個電話交代工作,我手機沒電了。”
“好。”付晚手指動了動,刪掉了加載的所有主播照片,遞給了齊燁。
也不知道齊燁有什麽重要的工作要交代,一通電話打了將近半個小時,聲音慢條斯理,溫和禮貌,聽不出是什麽著急的工作。
電話那邊的人也一直很有耐心,隔著一段距離,付晚能聽到電話那邊是個很溫和平靜的女聲。
他拖著腦袋,偏過頭去,去數馬路上路過的綠色出租車,數到第23輛的時候,昕嶼集團大廈到了。
空氣中在飄雨絲,天空灰白,江面上起了層水霧,朦朦朧朧地,看不清江對面的建築,只能看見水泥森林模糊的輪廓。
付晚怔怔地遠眺著江岸,心弦微動。
齊燁的預判果然沒有出錯。
昕嶼本部,集團大廈,確實有大舅二舅出沒。
付晚剛進昕嶼大門,仰頭就窺見一道略帶怨氣的身影,正是大舅齊德隆。
“他走到玻璃橋中央的時候,我們的電梯剛好會經過二三樓,到時候我就低頭親你一下。”大齊太子正在進行精妙的布局。
“有異議。”付晚舉手。
“太子妃請講。”齊燁說。
“太子妃認為,隔著那麽遠,我們營業可以直接借位。”付晚認真地說。
齊燁拿著文件的手稍稍用了些力量,在雪白的紙業上,留下了一道不可恢復的折痕:“異議駁回,萬一大舅一時興起,去看監控,看到我倆借位,解釋起來麻不麻煩?”
付晚低頭:“唉,好像也是。”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鞋是齊燁給買的,他每次穿出來,都喜歡在別人面前跑幾步顯擺,今天卻沒什麽顯擺的精神。
齊燁盯著他挑染了銀灰色的發尾,想伸手揪兩下試試,忍住了。
“付心漢。”齊燁說,“還有意見?”
“沒有了。”付晚垂頭喪氣地說,“不許叫我負心漢,哥你老給人取外號。”
透明的電梯倉一路上升,路過二樓三樓時,雨過天晴,恰好有一束陽光,穿過了一扇洞開的玻璃天窗,齊燁低頭,吻在了付晚的唇上。
集團大廈二樓玻璃橋,齊家大舅一臉麻木地盯著大廳節日裝飾的進程,一邊在心裡罵街。
齊燁這小子太壞了,自從知道董事的位子穩了,分給他的淨是些雜貨,竟然還要他在這裡盯裝修的進展。
心黑魆魆的壞東西。
平心tv跟昕嶼集團的合作,是通過昕嶼旗下的娛樂公司彌新傳媒來實現的。
雙方見面的地點安排在集團二十三層的大會議室裡,比起分公司,付晚對這邊很熟,他給自己搬了點堅果零食,就跟著齊燁往大會議室去了。
他跟在齊燁的身後,始終落後一兩步,齊燁多次回頭挑眉看他,沒能給他加上速度後,索性蹙著眉不再管他,自顧自地往前衝。
付晚偷偷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有些熱,帶著微微的麻。
明明齊燁剛剛只是機械性地營業,過敏的好像是他。
他找不到他這敏感肌毛病的應對方法,偶爾覺得自己仿佛是病入膏肓,可這似乎又不是什麽大毛病,隻偶爾讓他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齊先生,13到15點,是您會見平心tv合作方的時間,此後您有半小時的時間休息,而16點時,您需要前往彌新傳媒,對接今晚的新電影紅毯活動。”一道溫和的女聲,在付晚的耳邊響起。
他剛剛在那通加長版的電話裡,好像是聽過這個聲音。
“我知道了,謝謝。”齊燁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