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到了慈善拍賣會所在的展廳,付晚才知道,這次到場的商界名流很多。
而且,不僅付珩遙來了,他那一生要強的爸爸都來了。
付今朝一身筆挺的黑西裝,正和人說話。
“你看他那左牽黃右擎蒼的樣。”付晚偏著頭跟齊燁說,“老當益壯。”
齊燁:“……”
付晚跟他爸的關系很微妙,齊燁是知道的。
虛假的父愛如同山體滑坡,幼崽付晚就曾經被忙著談生意的付今朝丟在了公園裡,後來還是齊燁去找的。
他因為這個說法笑了下,伸手去牽付晚的手,指尖碰到一個微涼的東西,才發現付晚今天戴了戒指。
銀白色的素圈套在付晚修長乾淨的手指上,他有些愛不釋手地用指腹摩挲了兩下,寬大的手掌壓過去,把付晚溫軟的手指攥在手心裡。
“看藏品單了嗎?”齊燁問,“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付晚支支吾吾地說想要個82年的鞋,非常想要,隻買一隻也行。
“……行。”
這次拍賣會到場的都是大企業家和藝術家,備拍的藏品有100多件。
主辦方和昕嶼多次合作,邀齊燁小坐片刻,付晚則是去了他爸那邊,幫著跟幾個沒怎麽見過的老板們打招呼。
付晚最不怕的就是打招呼,他三句兩句就能把人給忽悠暈。
但今天,對面這位晨曦家居ceo的兒子非要拉著他讓他喝酒。
他心不在焉,一直遠遠地盯著齊燁,連對方把酒杯推到他眼前都沒發現。
晨曦這個家居品牌算是近日A市商圈裡崛起的新貴,付晚和齊燁結婚後不久,從雞窩裡靠著營銷飛出來的,來人看付晚年紀小,沒當回事,以為很好勾搭。
“不了,秦哥,我等下搶拍品呢。”付晚婉拒,“等下我喝醉了,慈善事業今晚損失一筆巨款。”
“你喜歡什麽,我給你買。”對方說完,還想伸手攬他的肩膀,“我倆交個朋友唄。”
付晚正聽著這話不太對勁,正要發作,旁邊就伸過來一隻手,攔開了對方推過來的酒杯。
“你是……”姓秦的看著突然出現的付珩遙,覺得眼熟,但沒敢認。
“我是他家私生子,我找他麻煩,你回避一下?”付珩遙說。
付晚:“……”
他正想著,齊燁五指搭在他腰間,把他攬到自己身邊,掀著眼皮看了看那人:“拍賣會就不搞酒會那套了吧,等貴公司配和昕嶼談合作了,再來問我愛人願不願意跟你喝酒吧。”
他倆手上的銀白色對戒昭示著關系,那人聽聞昕嶼大名,認出齊燁後臉色不太好,道了個歉走了。
付珩遙在外面從來不和付晚玩兒,於是付晚被齊燁推攬著,一路坐到了vip席位上。
“救場及時。”付晚誇道,“你怎麽知道我遇到麻煩了啊?”
齊燁斂了目光:“碰巧看到的。”
付晚拖長尾音哦了聲,晃悠著自己的兩條長腿,覺得自己像一杯新鮮的氣泡水,空氣裡都飄著他的快樂泡泡。
“茶水和點心,兩位有想要的嗎?”展廳的工作人員進了他們的vip隔間。
“堅果就好。”齊燁說,“每樣都來點吧。”
付晚歪著腦袋想了想:“檸檬百香果茶,蜂蜜少放,茶底用紅茶,謝謝。”
齊燁眸光動了下。
這是今年春天以來,他飲茶的偏好,付晚竟然知道。
他還當付晚那個鞋櫃腦袋隻裝得下鞋。
“拍賣單我看看。”齊燁衝付晚伸手,“是新鞋吧?”
“是是是。”付晚連忙說,“好多年前的珍藏款,放在家裡可以鎮宅的那種,能升值的傳家寶。”
“等著。”齊燁說,“肯定是你的。”
競價是齊燁的事情,付晚在邊上坐享其成。
他把齊燁的手機撥過來玩,開了個原相機的自拍鏡頭,偷瞄前面加價的齊燁,光從大廳的天花板上照下來,齊燁立體深邃的五官利落好看。
跟齊燁預估得差不多,現場撕得最厲害的,是幾款限量的女士包包,付晚心心念念的鞋,沒幾個競爭對手,齊燁僅用六位數的價格就拿下了。
除此之外,他還給齊菲菲買了好幾個包包。
他正要把包的圖片發給齊菲菲看,就發現自己的朋友圈動態上多了個紅點,打開以後,是近百條點讚。
齊燁:“?”
哪兒來的?
他翻到了自己最新的一條朋友圈,照片上是舉著牌子的他自己。
[齊燁]:千金難買晚晚高興。墨鏡直男齜牙咧嘴笑.jpg
齊燁:“……”
是誰乾的,還真是一目了然。
分組還是付晚一個個選的,知道他倆關系的人都被捎帶上了。
評論區更是熱鬧非凡——
[齊聿表哥 厭惡]:秀就秀了,為什麽要帶上我啊?
[媽媽 不錯]:你弟弟發的吧哈哈哈哈。
肇事者心安理得地坐在一旁,咧著嘴看他的反應,薄唇微彎著,眼睛水靈乾淨,像浸了清露。
那一瞬間,齊燁覺得,什麽心如止水大概都是胡言亂語,惶然退卻不過是口是心非的遮掩。
他原諒他的天真與懵懂,因為他還是無法自製地喜歡他。
蜈蚣精抱著他新得的鞋,歡天喜地地跟著齊燁回家。
他們的車路過展廳外的時候,稍稍停了片刻,他看見不久前跟他搭話的那個姓秦的,背靠著象牙白色的立柱,拉著一個男孩擁吻。
他皺了皺眉,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點什麽。
他這才覺得那人先前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露骨,他慢了好幾拍地認識到了,剛剛付珩遙和齊燁同時做出維護反應的原因。
[付二代]:我才發現,男的和男的,可以接吻?
[安夏]:你是什麽品種的臥龍鳳雛?你結婚的時候不是個男的,還是你親的那個不是個男的?
[付二代]:……那是齊燁,那能一樣嗎?
[安夏]:怎麽不一樣了,你倆誰沒長雞兒嗎?
[付二代]:草。
[付二代]:不能拿那些庸俗的事情來衡量我哥啊。而且,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懂吧,比親兄弟還親。
[安夏]:沒有人沒有欲望,不喜歡才沒有欲望。
[安夏]:咱們是成年人,小朋友的喜歡才幼稚別扭,成年人都直接拚刺刀。
[付二代]:你可他媽閉嘴吧,看你的書單就知道你不單純了。
付晚心裡顫了顫。
他就沒想到過這一層。
他好像把齊燁當成了獨家專屬的大玩具,只能他看也只能他摸,向全世界宣揚著他對齊燁的佔有欲,一點點地去填滿他心裡的空缺,但再往深處,他從未思考過。
再往深處是什麽?
是齊燁碰一碰他,他就覺得開心,卻又本能地想躲開,就好像,再靠近一些,他就會融化。
“在看什麽?一臉不高興。”齊燁見他腦袋都快貼在了玻璃上,抬眸掃了一眼。
齊燁:“……”
街邊的路燈有些暗淡,橙花和白茉莉的味道沉在空氣裡,齊燁輕歎了口氣,長睫低垂著,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把他壓在自己肩膀上:“少兒不宜的東西,怎麽看那麽入迷。”
付晚被嚇一跳,趴過去咬齊燁的領帶泄憤。
“付早早,你幹什麽?”齊燁被他惹毛了,抬手松了領帶,折了幾下,壓著他雙手,把折疊後的領帶塞他嘴巴裡。
“你他媽……家暴。”付晚說。
兩個人沒什麽形象的在後座上打打鬧鬧,前排的司機眼觀鼻鼻觀心,無情開車。
安夏說,不喜歡才沒有欲望。
付晚惦記上這句了。
齊燁的領帶被他咬得濕漉漉皺巴巴的,沒辦法用了。
齊燁轉頭看見他臉頰和眼尾微紅的可憐樣,摸摸他腦袋,輕輕扯了扯他腦後的頭髮。
付晚微微眯了眯眼睛,腰和腿都有些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