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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迷心竅》第44章
  謝仲昀怒不可遏抬手又抽了一鞭,他破口大罵:“你喜歡他?你仗勢欺人,生奪硬搶,與那等強搶民女的下作賊子有什麽區別?!人家好好一個孩子,給你糟踐成什麽樣?你就是這樣喜歡他?你卑鄙無恥!下作!你要讓你娘九泉不得含笑,在天不得安靈!”

  謝謹禾沒有反駁,金玉確實…無意於他,他爹這次沒說錯。

  謝仲昀說著,有些佝僂的身軀緩緩向著妻子的靈牌滑跪下,漸漸喘不上氣,渾濁的眼眶微紅,手裡長鞭滑落。

  他凝眸望著妻子的牌位,胸腔起伏不定。

  謝謹禾見不對勁,低喊了聲:“爹?”

  諾大空蕩的祠堂響起一聲清脆的響聲。

  謝仲昀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蒼老的臉上浮現掌印。

  “謹秦說得對,一切錯根在我,人生大病,潰於一個私字,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都是我的錯!”謝仲昀聲音疲憊又無力,他面朝刻著死去妻子名字的牌位,終於認識自己那麽多年的所作所為。

  他為自己的少不得志悔恨不已,對自己子嗣諸多強求,自以為是不讓他們走自己的老路,殊不知人生各有定數,路途如蟲網,交錯縱橫並非只有一種結果。

  他只顧著自己想要的,孩子的意願他袖手充耳,如今遭長子痛斥,次子養成了欺男惡霸,一切都在反撲報復他。

  “你把那孩子送到你哥院子去,人還願意留在謝府就留在謝府,不願意就放人走。”謝仲昀道。

  —

  月明星稀,春日的夜晚微風涼爽。

  金玉提心吊膽地等了一日,他把自己攢錢的匣子交給蘇惟,如果自己被打死了,麻煩他交到裴公子手上,裴公子會知道是什麽意思。

  都讓老爺捉奸了,活路沒有,死路一條。

  他正等著死,等來了渾身是血的二公子。

  善止在後面說,老爺本來都停手了,二公子又說了什麽,讓老爺又往死裡抽了一頓。

  上完藥已夜深,金玉腳軟地走入二公子屋內,他不知道面臨自己的是什麽。

  “你乾脆別來了,我死了奔喪你都趕不及。”謝謹禾渾身虛脫無力,說話聲也小,怨念倒大。

  金玉兩眼發空,雙腳軟綿綿跪下,正想問二公子如何處置自己,卻被二公子抬起沒傷的手,扯到床邊。

  謝謹禾皺眉,滿頭大汗,動作太大扯到了傷處,他怨道:“你又幹什麽?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要折騰我,你是巴不得我死掉。”

  金玉回神,連忙搖搖頭,道:“二公子要什麽?小的幫你。”

  謝謹禾費力從裡衣內摸出一個瓷瓶,拔開蓋子,一片藥香蔓延。

  “二公子要上藥?不是上過了嗎?”金玉愣住。

  謝謹禾瞪了他一眼,扯來他凍瘡未消的手,即使身負重傷也不妨礙下手力度,不知輕重且仔仔細細地給金玉上藥,嘴上道:“今日剛好進宮,恰恰經過太醫院,就順便給你取了瓶藥,你每日…算了,我每日給你塗。”

  剛好,恰恰,順便,像是要強調什麽,又像遮掩什麽。

  金玉手上抹藥涼涼的,他低頭看二公子塗抹的手,又抬頭看背上紗布厚重的二公子,頂著一背的血紅,給自己擦藥。

  二公子那句每日,讓他緊絞的心霎時間展開,鋪平。

  金玉眼眶微酸,心下悶痛後又流過熱流,他認真點頭,小聲道:“好,二公子要記得給我塗藥。”

  作者有話說:

  二公主:死斷袖,喜歡男人是多麽愚蠢的念頭!

  還是二公主:我謝謹禾就是喜歡男人



第39章 貞潔都沒了

  春雨連綿,枝椏抽絲剝繭,旭日漸炎。

  北狄南柯山夜襲後算徹底撕破了臉,蟄伏於北方的廢太子終於露出爪牙,雙方狼狽為奸,槍指中原。

  沒了冬日漫漫飛雪的阻絆,廢太子攜北狄卷土重來,消息傳入京城時,北疆已戰過三場,我朝節節潰敗。

  夏將軍在嶺南周旋戰事,諸武將亦各司其職,堅守四方,只怕調開一個口,群狼就會趁機而入,千裡之堤,潰於蟻穴。

  在朝武將寥寥無幾,可用將領不過區區之眾。

  皇帝看著位於百官之首的謝仲昀,想起了南柯山上陷陣為首的謝謹禾。

  帝王的手敲打著龍椅邊上的金刻龍首。

  春光明媚,或許是該有雨後春筍蓬勃出來了。

  —

  謝謹禾挨鞭不過半月,謝仲昀還處在心惶中,謝謹秦就登了三寶殿。

  來人腳步匆忙,行跡略慌,一見謝仲昀便撩袍下跪,急道:“還請父親做主,立刻前去裴府下聘。”

  謝仲昀手裡的茶杯傾斜,茶灑了半身,未來得及喜,略一思索,驚道:“誰家?帝師太傅裴家?”

  謝謹秦鄭重點頭。

  謝仲昀才處理了荒謬次子,對龍陽之事敏感得很,驚慌站起身,指著謝謹秦不可置信道:“裴家?!裴家這輩就一個獨子,我去給誰下聘?你要跟誰喜結連理?”接著他停頓了,挽回道:“莫非看上了他們家女使或是下人?”

  謝謹秦沉默。

  謝仲昀也沒等他回答,自顧自說下去:“也不是不可,謝府沒有撈什子門當戶對的規矩,你既喜歡,為父為你去說,媒人要尋,聘禮也得備…”

  謝謹秦在他父親的余光裡搖頭,聲音堅定道:“不是女使下人,就是時玥。”

  啪嗒——

  “老爺,老爺…”

  “爹…”

  屋內一片混亂,謝仲昀踉蹌倒地,下人們上前攙扶。

  只見平日正氣凜然的謝相雙目呆滯,嘴裡喃喃:“何以如此,何以至此啊……”

  —

  裴時玥被母親發現寫話本的第五日,被禁足的第四日。

  原本寫話本無甚大礙,大不了被斥責幾句玩物喪志,礙就礙在話本主人公是他自己,另一個叫謝謹秦。

  謝謹秦聽聞消息登門拜訪過,他二十歲中第,名列探花,年紀輕輕位極人臣,本該是裴太傅最得意的門生,卻不想有朝一日能被老師親口下逐客令。

  趕得了他,總趕不了他爹了。

  謝仲昀也不是真來下聘的,要讓他帶著浩浩蕩蕩一條街聘禮站在裴家門前,那簡直滑天下之大稽!整個京城笑掉的牙都得從城東堆到城西。

  “謝相今日不來,老夫也是要上門的,犬子荒唐,做出這種令家族蒙羞之事,老夫實在羞愧難當。”裴太傅與夫人在廳會客。

  茶涼了,無人飲,無人換。

  裴夫人瞪著裴太傅,開口護短:“這…這種事情一個巴掌拍不響,你怎麽隻算在玥兒頭上。”

  二人看似爭論,謝仲昀知道其實是說給自己聽的,他道:“二位不必如此,此事的確並非一人過,老夫今日來也不是問罪的。”

  夫妻二人皆松了氣,裴太傅點點頭,道:“謝相是明白人,此事荒唐不堪,是該早做了斷。”

  謝仲昀亦點頭。

  “孩子們既情願,咱們何必做那棒打的惡人……”

  “孩子不懂事,咱們為父母的應及時將他扯回正道上來……”

  兩道渾厚的聲音同時響起,同時未完落下。

  裴夫婦四目相對錯愕,其中裴太傅最甚,他站起來,始料不及道:“謝相是什麽意思?!這…這可是大不違啊!!如此荒謬之事,怎可放任?我瞧你是老糊塗了!!”

  謝仲昀鎮定撫了撫衣袖,緩和道:“兩個都是好孩子,何來荒謬一說?太傅聖賢書讀得多,該是最懂情理的,還要我這把老骨頭給你解釋什麽叫兩情相悅?”

  裴太傅急得繞來繞去,聲音氣得顫抖:“一通歪理!那兩情相悅也是男女之情,乾這兩個孽子何事?我向來敬謝相為官高風亮節,如今看來,竟是如此荒誕不經!”

  謝仲昀哼道:“這世間誰的情不是情,難道還要從男男女女裡分出三六九等嗎?”

  裴太傅氣跺腳道:“你通情達理,你善解人意,你要他們將來如何在京城自處?謹秦前程似錦,你狠得下心由他糟踐自己,我可不敢讓我孩兒被戳脊梁骨。他們斷了兒孫路,百年後無人供奉…”他說著想起什麽,指著謝仲昀惱火道:“你謝丞相自然是大方了,謝氏還有一個生龍活虎的謝謹禾得以延續血脈香火,我們家可只有一個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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