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面如古井,心中波瀾叢生。
其實謝謹禾是聰明的,他有這樣的把握,他不可能蠢到頂著殺身之禍在大殿上唱這出一往情深的大戲。
謝仲昀官居首位,謝謹秦位極人臣,他自己又走上了武將的路,功高蓋主的下場史書上並不少見,謝氏遲早成為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
可若他是斷袖呢?
子息蕩然無存的他,或許皇帝更喜歡。
皇帝沉聲道:“謹禾如今不小了,可不是胡言亂語的年紀。”
謝謹禾道:“臣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皇帝未曾下定論,朝就這樣不明不白地退了。
三日後,謝府門戶大開,擺案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昭曰:茲聞永州金氏之子金玉溫良恭儉,品性敦厚,朕躬聞之甚悅。謝相嫡次子謝謹禾,年已弱冠,懷逸群之才,適婚娶之時,當擇賢子與配,二者可謂天作之合,為成佳人之美,特婚賜二人,擇良辰完婚。欽此。”
登了聖旨,蓋了龍印,便是皇帝點頭許可的婚姻。
自此,本朝開了男妻先例。
半月後,裴太傅哽著一口氣,搶在謝相前頭,給謝府下了聘,為獨子迎娶謝長子入裴門。
—
金玉不在攬月軒的日子胖貓是善止照料的。
胖貓其實有名字,金玉背著二公子會叫它賠禮,但它從來沒應過,善止喂它這段日子天天月半月半地叫它,它人精似的像能聽懂,每次善止叫它都哈氣,總之也算有反應了。
於是金玉欣然接受了它的新名字。
“月半!快下來!二公子的床不能睡!”謝謹禾不招貓喜歡,當然,他也不喜歡貓,貓進屋金玉就要遭殃了,可貓這玩意兒骨頭都是反著長的,越不讓它乾它非要乾,這天金玉一個沒注意,月半就溜到謝謹禾榻上睡到翻肚皮。
月半哼哼唧唧翻身,睜著圓溜溜的無辜眼睛,用腦袋討好地蹭金玉伸過來的手。
金玉現在得兩隻手才能抱起它了,他急急忙忙穿過毛茸茸的胳肢窩把貓提溜起來就跑,月半就這樣被他拉成一長條拎出去,在門口被謝謹禾雙雙逮住。
裴時玥在秉禮閣,金玉逃竄一樣跑過去避難。
“好喝嗎好喝嗎?!這是我第一次做這個湯,味道怎麽樣?”裴時玥正兩眼發光看著謝謹秦。
謝謹禾跟在金玉後頭過去,見了此景,嘲諷道:“我哥從不喝湯,你馬屁拍馬腿上了。”
裴時玥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看著謝謹秦。
他給謝謹秦喂過的湯已經能淹死人了……
謝謹秦在一眾目光中押了口湯,對裴時玥笑笑道:“很不錯。”
金玉見勢不對,拉著二公子趕緊溜,走到一半卻被裴公子的小廝叫回去,說一會兒一塊出去玩。
好不容易把二公子哄走了,金玉回秉禮閣等裴時玥收拾出門。
謝謹秦在旁邊若無其事道:“我聽你平時都叫謹禾二公子,他沒有告訴你他其實有一個小名嗎?”
金玉:!
金玉搖搖頭,道:“沒有。”
謝謹秦突然笑了,道:“他就是這樣,不好意思吧。”
最後金玉是憋著笑出秉禮閣的。
—
謝謹禾與金玉這親是謝謹禾兩次功換的,結得不易,沒想到成親更難。
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一步都不能出差池,謝府又沒有女主人掌家,善止差點累吐血,整個人像被吸走了精氣,連月半都不哈他了。
婚期終於定了,黃道吉日錯不了,是個豔陽高照的好日子。
這場婚事異乎尋常,婚禮雖大致按照風俗,可也有不同凡響之處。
譬如林霞直接就推著坐木輪椅上的金大華跟著接親隊伍來了謝府。
謝仲昀在院內待客,聖上指婚,天賜良緣,謝金這場婚宴請帖簡直一帖難求,來人絡繹不絕。
人多了難免混進小人,那人賊眉鼠眼的不像個正經官員,湊到謝仲昀身邊道:“謝相恭喜呀,貴府大喜!”
謝仲昀笑著點頭,敬了他一杯。
那小人忽而又道:“只是可惜了,門不當戶不對,貴公子低娶了。”他作出一副惋惜的樣子,像在為誰抱不平。
謝仲昀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今日我府上做宴,想是招待不周,席面飯菜不合這位兄台胃口,才引得兄台到我跟前來抱怨,既如此,兄台何必勉強,大門開著呢。”
那人頓住,訕訕退去。
謝仲昀冷哼一聲。
他轉頭卻見林霞在後廚端著滿滿一碗菜,直奔婚房去。
吉時未到,堂還沒拜,新人還沒入洞房,林霞就先送了吃的進去。
謝仲昀歎了口氣。
世人所言門當戶對,不過是比比銅臭味,這家院子大,那家庫房多,婚姻嫁娶全憑家產衡量。
其實家風家訓才是謝仲昀更看重的,祠堂裡謝謹禾在母親靈牌前被罵得狗血噴頭,卻沒有一句是怪他成了斷袖,金玉坦言喜歡男人,林霞第一句話是“他喜歡你嗎”,這樣的家世、這樣的婚配才叫真正的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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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烈,新人步入堂中,四周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總有人說些難聽話來煞風景。
聲音小,謝謹禾這時耳朵又尖了,一字不漏全聽得清清楚楚。
金玉察覺他臉色不好,安撫道:“沒事的,咱們不理。”
謝謹禾依舊一副想動手的樣子,眼看吉時就要到了,金玉湊過去,小聲道:“苗苗乖,別生氣。”
謝謹禾不可思議瞪他,道:“是不是我哥教你的!”
金玉嘿嘿一笑,不言語。
“吉時到——!新人登堂!”善止聲音尖銳。
二人就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眼看就要禮成了,善止在後頭偷偷松了口氣。
“夫妻對拜——”
謝謹禾不知是怎麽,這一拜拜得離譜,直直磕上金玉腦袋。
“誒誒誒,這是怎麽了?!”
“怎麽回事?人沒事吧?”
“新郎官怎麽不看路啊……”
謝謹禾這一下不輕,金玉捂著腦袋發暈,謝謹禾一急,直接打橫抱他起來,往攬月軒走。
“怎麽這就走了?”
“是啊,禮成了嗎?”
堂內哄哄,謝謹禾邊走邊急道:“快!善止,去叫大夫!”
眼看又亂成一團,善止眼前一黑,跺跺腳咬牙高喊了一句:
“送…送入洞房!”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完結啦完結啦!
看了上一章大家對番外的建言獻策,我們家小金魚捂著屁股回來說下次這種活動他就不參加了
第47章 番外一 金魚生氣
李大娘存在金家帳上的錢到帳了,足足存了一百兩,比原先說定的還多了三十兩。
林霞整理一番手頭的銀錢,在祈安大道上盤了家店面,打算開紅霞面館分店。
新店還缺個帳房,金玉自告奮勇,已經拜善止為師學了三個月算帳。
金玉算數倒是挺快,隨著謝謹禾算是聽過大半年學堂,略識點字,就是不會寫,但他有自己的方法。
他找謝謹禾要了幾本閑書,帳本上要寫什麽他就從書上剪下來貼上,好在帳本來來回回用的字差不多,他也算出師了。
金玉如今已成祈安大道那家新開面館的帳房先生。
“金玉!今日給我終於訂到百宴樓的上房了,一會兒咱們倆一塊去吃點,聽說他們家乳鴿做得忒嫩!晚了就沒了。”裴時玥一進面館直奔櫃台,湊過去看金玉把手裡的算盤撥得劈裡啪啦。
金玉點點頭,看見裴時玥手裡輕盈搖曳的玉扇,玉骨瑩透,紙面墨畫筆酣墨飽,他誇道:“裴公子扇子好漂亮。”
裴時玥湊上去勾住他肩膀,小聲道:“什麽裴公子,叫聲嫂子讓我過過癮。”
金玉樂呵呵推開他,道:“嫂子好嫂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