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在旁邊再次糾正:“我不是小妹妹。”
“這不重要,不要在意細節。”樓越刃操控著鋪天蓋地的影子將七號圍在其中,輕地拍了一下懷裡人的肩膀,俯身看去,語調忽然間溫柔到了極致,“親愛的,休息得差不多了吧?接下去就交給你了?或者說,其實我也很樂意進行代勞。”
“不用,我跟他,還有別的帳要算。”池停抬了抬眸,比起最初剛剛遭到衝擊的樣子,開始渙散的神志在此時也已經明顯地清晰了很多。
隨著這樣的動作,周圍佇立許久的虛影也終於再次有了行動,這樣一步一步地聚攏,一點點地將那個男人層層地圍繞在了其中。
那一瞬間,所有的輸出異能齊齊地將落點定在了七號的身上。
像是交織而成的天羅地網,沒有權限庇護,任何人都注定插翅難逃。
往兩側讓開的虛影軍團留出了一條通道,池停從樓越刃的懷中站起時稍稍晃了下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去。
一直到了跟前站定,他垂眸看去:“最後一個問題。”
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七號忽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樣的神態變化其實已經給了池停答案,但他依舊繼續往下問道:“我們那個世界裡面的所有異能,果然都是你一手所造成的吧?所以我到底應該怎麽稱呼你呢,是叫你七號,齊修,或者說另外的那個名字……方舟實驗室的,凌文光博士?”
其實自從方舟實驗室之後,池停一直就沒有忘記過這個名字,只不過當時並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種熟悉的感覺,直到,他得知了齊修背後所擁有的“七號”這個身份。一個人的樣貌或許可以隨著他所控制的數據而發生改變,但是帶來的感覺跟氣質不會。那個時候就足以讓他終於明白了,當時的熟悉感到底來自於哪裡。
來自於織夢地行走於各個世界的設計者們,總會有人慢慢地不甘於等待世界碎片的拾取,而是伸出了乾預的魔爪,試圖自行捏造一個自己所需求的世界。
就像七號所說的,他的時間不多了。
在他跟一號的這具身體徹底壓垮之前,他需要一個新的能力去解決這樣的危機。
一切全部不過是源自於私欲。
而非常湊巧的是,他選中的正好是池停所在的這個世界,他將這裡徹底變為了異化實驗的培養皿。
這樣的注視之下,七號並沒有否認,只是微微一笑:“都可以,你想怎麽稱呼我就怎麽稱呼我,阿停……唔。”
一聲悶哼之下,從肋骨中貫穿的影刃上懸掛著,粘稠的血液滴滴地濺落在地面上。
樓越刃冰涼的語調裡帶著絲絲的脅迫:“好好說話。”
七號的臉色一片慘淡,但依舊直勾勾地看著池停,嘴角飛揚:“咳,哈哈,哈……其實從某方面來說,這就是命中注定不是嗎?那麽多年的辛苦培育,數不清的實驗失敗,其實就連我都已經打斷要徹底地放棄那個世界了,沒想到偏偏就在那個時候,讓我遇到了你……阿停,這就是注定的,這個世界需要你的能力,這一切,就是命中注定!”
一片皮肉的割裂聲中,七號的身體幾乎被密集的影刃刺穿成了篩子。
懸掛而起的身影,仿佛高高吊在半空中的提線木偶。
密集的血液宛若瓢潑的血雨。
他被禁錮在那一動不動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然而,周圍依舊充滿低沉扭曲的笑聲。
池停定定地看著他許久無言,最終緩緩地閉了下眼。
也是在這個時候,其他人才留意到周圍的那些虛影早就已經調動起了所有的異能,隱隱流動的光彩宛若隨時可能爆發的暗流,像是在努力地遏製著內心的某種情緒。
池停:“這樣的命中注定,你留著給那麽多年裡死在異種危機中的鮮活人類去解釋吧。”
七號的嘴角還掛著血,但依舊在笑:“能被神選中,該是他們的榮幸。”
“居然還自詡為神?”
這樣的表情下,池停只是輕輕地一聲歎息,眼底一片冰冷,“本來還考慮要不要給你留個全屍,現在看來,你是真該死啊……但是死在由你一手創造出的異能者手裡,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吧。”
時刻留意著時間進度的三號忽然意識到池停要做什麽,聲音一揚:“他是在故意激怒你,不要!”
後面的話音未落,可以看到七號忽然地一招手,通過旁邊割裂的時空將一號瞬間轉移到了他的跟前。
他臉上的笑容已經飛揚到了極致。
三號:“他要跟我們同歸於——”
然而後面的話語未及出口,就徹底被吞沒在了一瞬間炸裂而開的強大異能中。
有人朝這邊衝刺試圖阻攔,落入眼中的是從地面上拔地而起的壯觀黑影。先一步席卷而起,將兩個人齊齊地籠罩其中。
而接下去的瞬間,所有的畫面全部都消失在了耀眼的光芒裡。
可怕到足以帶動整片空間震動的力量衝擊下,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湮埋了整個世界。
整片精神世界宛若被徹底震碎一般,所有人隻感到耳鳴一度震碎耳膜。
直到徹底安靜下來,隻留下萬籟寂靜。
巨大的衝擊之下,幾個設計者也橫七豎八地摔了一片。
三號齜牙咧嘴下終於沒了平日裡那優雅從容的做派,忍著原地罵娘的衝動站起身來,直到反應過來後,第一時間努力地眯了眯眼睛,朝著剛剛那波衝擊的最中心看去。
白茫茫的一片視野終於漸漸地清晰了起來。
依稀間,可以看到那兩個相擁而立的身影。
周圍的所有虛影都已經隨著爆發之後蕩然無存,隻留下了散落在地上的一片骨珠。
而就在他不遠處,原本七號所在的位置,一片狼藉地已經再也不剩下絲毫的殘骸。
灰飛煙滅。
屍骨無存。
這本該是一個值得滿意的結果,三號的眸色卻隱隱地閃爍了一下:“勃特勒也……不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所處的地方,轉眼之間也已經意識了過來。
還在這裡,就說明這個無限世界還存在。
也就同樣意味著創造這個世界的人……
恍惚間,三號依稀間覺察到什麽,轉頭看去,只見自己旁邊的地方徐緩地裂開了一道口子。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身影緩緩地出現在了視野當中。
很顯然剛剛也不可避免地遭到了波及,一眼看去亦是狼狽到了極點。
三號快步迎了上去:“父親,剛剛發生了什麽,你沒事吧?”
一號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抬頭朝遠處看去。
因為遭到控制下長久沒有發聲,他開口時的嗓音充滿了沙啞:“七號說得沒錯,咳,咳咳咳……池停,你確實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但是必須承認,是你拯救了這個無限世界,非常感謝。”
池停站在那裡一動未動,這個時候空洞的眸色才隱隱地晃了晃。
因為過分強烈的爆發而陷入長久混沌的腦海終於漸漸恢復意識,胸膛依舊起伏劇烈,努力地閉了閉眼,才壓抑住了因為那波情緒而湧上的眩暈感。
許久的調整之後,終於緩緩地找回了視野。
最後的一霎那,他就已經感受到了自己被撈進的那個懷抱。
其實連他不太清楚那一瞬間積壓在他身上的到底是怎樣的情緒,然而只是這樣輕輕相擁的姿勢,所帶來的感覺就像是這個人在整個世界徹底毀滅之際,下意識給他一個最後依靠的港灣。
很溫和,很安心。
所有爆發背後那股濃烈到極致的壓抑,仿佛也得到了最為強大的包容。
池停眼簾低垂,落在樓越刃衣衫之間的手指微微蜷縮,在情緒殘留之下,可以感受到指尖依舊在經不住地隱隱顫動。
但不管怎麽說,他的一生,包括他所在世界的歷史變遷,都隨著剛才的那一刻畫上了最後的句點。
“沒事了,這次徹底沒事了。”樓越刃將人按在懷裡的姿勢沒動,一邊輕輕地拍著池停的肩膀安撫,一邊留意著他的情緒波動,“不用著急搭理他們,你先自己好好休息一下。渴不渴,要不要喝點什麽?或者說,先找個地方睡一覺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