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煙花聲逐漸小了下來。付柏啟被方逢至的信息素包裹著周身,異常地舒服。他突然覺得之前一直讓方逢至貼抑製貼的自己愚蠢到不可理喻。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湊近自己的妻子,和他的溫熱的身體貼到一塊兒。
“別碰我。”
付柏啟一頓,他聽到方逢至繼續說,“我們已經快要離婚了,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
這是他頭一次在方逢至嘴裡聽到這種冷漠的語氣。不,也不算,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方逢至都是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話的,以至於他總是想起方逢至溫柔對他說話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麽,外面的煙花聲明明小了下來,可付柏啟卻覺得自己渾身更難受了,耳朵裡嗡嗡地一直有噪音,五髒六腑也像是被人使勁搓揉了一道,酸痛得不行了。
“不行。”
說出話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但方逢至卻沒理會,只是莫名歎了口氣,“我知道你不甘心。”他看了看付柏啟身後的家人們,他們並沒有發現這邊的動靜。
“我也知道你和你的家人都不太喜歡我。”他慢慢地抬起頭望著付柏啟,“你會找到比我更好的。”
付柏啟冷漠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他現在終於有了一種實感。
一種他留不住面前的人的實感。
他眼神有些慌亂,想要開口解釋,但喉嚨裡像是卡了什麽東西,整個人都被哽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直到方逢至從自己面前離開好一會兒,他才顫抖又用力地呼出一口氣,像一聲痛苦的低鳴。
第46章 暗湧
方逢至借口說剛才沒吃飽,又去了廚房裡,事實上進去也什麽都沒做,僅僅是站在灶台前朝窗外看。付柏啟可能連他本人都沒有發現自己做出那種悔恨痛苦的表情,被他那樣的眼神望著,方逢至隻覺得喘不上氣。
加上閔峙還在一旁,他不想和付柏啟太親近。
即使是沒有離婚,方逢至的心仍是偏著閔峙的,總擔心著付柏啟和自己的行為讓閔峙心裡不舒服。
心裡還想著事,身後卻猛地伸出一隻手,方逢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人摟進懷裡。他嚇了一跳,“誰?唔唔......”話音沒落,就被那人的手捂住了口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但方逢至很快就安靜下來,放松了身體乖乖地背靠著男人。身後這幅寬厚溫暖的懷抱他熟悉極了,還有這隻覆在他口鼻上的手,有股淡淡的嗆人的硝煙味。
“怎麽不掙扎了?”男人半彎著身子,將鼻子貼在他的耳後輕輕地嗅著。
方逢至縮了縮脖子,男人就直起身。
“只有你會這麽抱我。”他仰著脖子,抬起頭看身後的Enigma。
閔峙被他看得心動,低下頭吻了吻他的眼睛,“你身上全是他的味道。”面無表情地,好像並不在意,“這件衣服太大了......”Enigma把從他的鼻梁一路吻到他的唇,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怎麽穿他的衣服?”
在門外沒有做的親密舉動現在償還回來了,方逢至一整個靠在閔峙懷裡,頭又往後仰了仰,想和他吻在一塊兒。但閔峙卻直起了身子,垂著眼俯視他。
眼神裡有種嚴厲的責備,方逢至心裡跳了跳,他聽到閔峙開口。
“你自己沒有衣服?”
和訓斥自己下屬的時候一樣的語氣。沒有大吼大叫,只是冷著臉望著人,輕飄飄的一句質問就讓人後背發涼,心裡止不住地顫。
總是被斥責的下屬都怕他這幅模樣,更別提從來沒見過他這幅樣子的方逢至了。
Omega被他嚇得呆了下,臉色發白,他猛地想到剛剛閔峙對他說的是什麽——
[別讓他碰你。]
察覺出來閔峙是在生氣了,方逢至伸手去抓閔峙的手,語速比平時快了不少,“不、不是的,我的衣服剛剛被弄濕了,行李箱沒有帶過來,才暫時借他的衣服穿。”
閔峙神色複雜地看著方逢至,他知道方逢至今天已經表現得對付柏啟十分拒絕了,也知道他並不會騙自己,穿付柏啟衣服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但他心裡仍是不舒服。
他並不是小孩子了,照理說,嫉妒到不受控制地發火這種像年輕人一樣的情況應該不會再發生的,他能夠掌控自己的情緒,也能控制自己的所作所為,但每次面對方逢至,他總是不自覺的失控。
這不應該。今年一過,他就三十一歲了,比方逢至足足大了六歲。在他眼裡,方逢至還年輕,雖然足夠聰明,但在他眼裡仍是像一個孩子一樣。在他們這段不合理的感情中,方逢至才是最煎熬的那一個,他應該做的,是引導他、安撫他,而不是對他發泄自己的陰暗的不滿。
閔峙的垂著眼,他緊緊地抱住了方逢至,卻沒有說話。
Omega並沒有怪罪他,而是包容地環住了他的腰。
閔峙內心的嫉妒並沒有因為他的擁抱而削弱下去,相反,方逢至溫柔的對待讓他更加嫉妒了。
他嫉妒得太多了。嫉妒付柏啟得到過方逢至的愛,嫉妒他們這段婚姻,甚至嫉妒付柏啟的年輕,嫉妒付柏啟和方逢至的命定之番。
他好像全然不記得自己當初喜歡付柏啟的種種了,就連那張最吸引他的漂亮的臉也像全然不如方逢至了,到現在,只剩下嫉妒,他嫉妒付柏啟的一切。這樣愚蠢的,像毛頭小子一樣的情感很難想象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廚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方逢至心裡跳了下,立馬和閔峙分開了,裝作在冰箱裡找東西的模樣。
過來的人是付柏啟,他望著站在廚房裡,和方逢至隻隔了一米不到距離的閔峙,“閔總?”
“怎麽在這兒?”
閔峙並沒有一絲慌亂,“進來的時候正好見方先生在廚房,麻煩他幫我弄點吃的。”
方逢至心跳的速度很快,他不敢看付柏啟,只是順著閔峙的話,“閔先生要吃麵嗎?”
“可以,謝謝你。”
付柏啟的眉皺了下,站在廚房門口,“能幫我也做一份嗎?”
方逢至頓了一秒,沒有回頭看他,“可以。”他伸手去上櫥櫃拿面,閔峙站在他身後,順手幫他拿了下來。
付柏啟見閔峙的身體貼到方逢至的後背,雖然只是一瞬,但這動作在他眼裡卻像是放慢了,整個環境似乎都因為這個動作變得曖昧。他的眼珠從倆人身後轉到方逢至的臉上,心裡頓了一秒,“方逢至。”
Omega聽到自己的名字,手不自然地抖了下,面撒在了沸水裡。
“怎麽了?”他沒有抬頭,聲音也沒什麽起伏。
付柏啟深深地皺了下眉,他有了一個猜測,但他不敢確定。
“沒什麽。”
方逢至隻做了兩碗面,放在桌上後就自己上樓去了。隻留下付柏啟和閔峙兩個人坐在飯廳裡。
閔峙還是頭一次吃方逢至做的面,他嘗了幾口,就是普通的味道,但他覺得很好吃。面前的付柏啟則是垂著眼,好一會兒突然開口,“他今天沒放雞蛋。”
閔峙額角猛地一跳,他抬眼望向付柏啟。這句話可以有很多意思,無一不貼現著他和方逢至合法的夫妻關系。或許旁人聽著沒什麽問題,但要是對方逢至有其他想法的人聽了就不一樣了。
試探。
閔峙並沒有回話,動作不緊不慢地又吃了一口,“做得挺好吃的。”
付柏啟垂下眼,“閔總今天的信息素很淡。”幾乎聞不到。
閔峙沒有看他,“這段時間沒時間去研究院,貼了抑製貼。”
似乎並沒有被付柏啟的話影響,很快,一小碗面就被閔峙吃得乾淨,他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付柏啟沒有回話,盯著他的碗,半天后才發出一聲冷冰冰的哼笑。
方逢至沒有回付柏啟的房間,而是找了一間客房睡下。凌晨的時候,臥室門突然被人敲了幾下。
方逢至心裡一動,輕手輕腳地打開一個縫,卻見是付柏啟。他並沒有讓男人進來,而是問,“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