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中的醫務室一共有兩間,外面是學生平時拿藥看病的地方。
裡面則是兩排椅子和兩張床,供學生掛水或者是休息。
夏衾拿了藥挪到了床上。
他剛要塗藥,才發現謝星瀾一直沒走。
這人平時是個話癆,有他在耳旁準嘰嘰喳喳個沒完。
今天太安靜了,導致夏衾以為他已經走了。
他露出了一下詫異的表情:“你怎麽還在這兒?”
謝星瀾看他是真的疑惑,內心有點兒挫敗。
男生拿過藥瓶,抬了眼:“我走了誰來伺候你?”
不得不說“伺候”這個詞用的非常微妙。
整個二中敢讓謝星瀾心甘情願說出這兩個字的,用手指頭數都不超過一個——就眼前這唯一的一個祖宗。
但夏衾不一樣,用閆曼的話來說,這人天生有點“公主”病。
別人說伺候他,他不會感到不好意思,他覺得這是人家應該的。
因此,夏衾聽得非常滿意。
再加上他本來就覺得這藥酒有點兒難聞,不太想自己動手塗。
“褲腳卷起來。”謝星瀾擰開瓶蓋,藥味蔓延開。
夏衾曲著膝蓋,腳踩在他大腿上。
大概是醫務室裡面太沉默,夏衾忽然又發現一件事。
……謝星瀾,是不是有點兒不高興?
男生已經握住了他腳踝,很細的一截。
膚色是那種很健康的白皙,白的很誇張,所以一點小傷在他的腳上都會顯得十分嚴重。
夏衾覺得他不說話的時候,自己有點尷尬。
具體表現在被擦著擦著的時候,腳趾不由自主的蜷縮起來。
“疼?”謝星瀾以為自己下手重了。
“不是。”夏衾面無表情,心想我這是尷尬你看不出來嗎。
他頓了頓,猶豫道:“就是,謝星瀾,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謝星瀾看了他一眼,閑閑道:“恭喜你,夏老師,答案正確。”
?
……還真是。
“為什麽?”夏衾好奇。
“你不會覺得劉金磊是真不小心撞到你的吧?”
夏衾想問一句這人誰?
然後內心琢磨了一下,應該是十二班撞他的那個體育生。
“怎麽可能。”夏衾想到這兒就生氣:“這孫子一定是故意的。”
“嗯。”謝星瀾道,語氣淡淡的:“你猜他為什麽故意?”
夏衾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你不會以為他是為了報復你,才故意撞我的吧?”
謝星瀾沒說話,但給了他一個“不然呢”的眼神。
雖然看起來這件事的真相應該是這樣。
但夏衾不喜歡把所有責任都推鍋到別人頭上。
“想多了。”他冷笑一聲:“那傻逼只是純粹看我不爽而已。”
“看你不爽?”
“因為我很強。”夏衾道:“你懂嗎?”
不懂。
但服了。
謝星瀾沒接話,心情並沒有好很多。
夏衾都不知道他生什麽氣,受傷的又不是他。於是很直男的在謝星瀾的大腿上踩他,催促道:“塗好了沒,塗好了我要穿鞋了。”
謝星瀾正在想東西,被他這麽一踩思緒斷了片刻。
他還想再說點什麽,眼神瞥到了夏衾的腳背。
對方一看就是全身上下哪裡都很白的那種男生。
腳背飽滿,腳指頭也是圓潤可愛的類型,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乾淨漂亮。
大爺似的踩在他腿上穿棉襪。
被黑色的校褲面料一襯托,晃眼的很。
謝星瀾一愣。
腦子裡冒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
夏衾的腳,怎麽這麽白?
-
因為這個突發事件,夏衾的其他的參賽項目都取消了。
崴了個腳,整個七班都弄得很隆重。
生怕這個金貴的大少爺又哪兒磕著碰著了,對夏衾的要求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就差給他安排一個輪椅推著到處走。
夏衾則是一點兒都不心虛,對所有的關心照單全收。
謝星瀾也恢復成了平常的樣子,一回到班級就跟眾人笑嘻嘻的打鬧在一起。
完全看不出幾分鍾前的沉默和冷戾。
“哇,剛才我真有點嚇到了。”林思則湊過來開口:“你看到我爹那個臉色了沒,我感覺他下一秒就要把劉金磊和刀疤的腦袋擰下來了你知道嗎。”
刀疤就是十二班那個領頭的體育生的外號。
夏衾不知道說什麽,隻好說一句:“殺人犯法。”
“哎,衾總。”林思則擠眉弄眼道:“你沒見過謝哥生氣的樣子吧?”
“這是什麽世界第八大奇跡嗎。”夏衾淡淡道:“值得我好奇?”
對於他的毒舌,林思則毫不在意。
他像是想起什麽,喃喃道:“超可怕的。”
他說:“真的,保真。”
夏衾沒把這件事情放心上。
很快,運動會的兩天就過去了。
夏衾的腳傷在過去了一周之後漸漸好轉,除了走路的時候還有點刺痛,基本已經看不出什麽淤青和紅腫。
謝星瀾也沒有再提起運動會上的那件事,仿佛這事兒就這麽過了。
除了他們倆。
誰都不知道那天夏衾其實是被故意撞的。
就連夏衾自己以為這件事翻篇了。
他當然不是什麽被人暗搓搓的擺了一道就會忍氣吞聲的人,只是運動會之後馬上就跟著月考,夏老師考清華北大的偉大理想不能被這兩個傻逼給耽誤了。
報仇大計只能暫時擱置。
月考完最後一天,二中大發慈悲的給所有學生放了半天假。
中午考完通用與技術之後,下午就能回家好好休息了。
二中所有的學生都沉浸在這種過年的喜悅裡面,周邊的電玩城和KTV的生意也是瞬間暴漲。
刀疤和劉金磊也不例外,對於他們這種成績不怎地的人來說,月考就是一種折磨。
下課鈴聲一打響,兩人就商量著要去附近新開的轟趴館玩,運動會一千五百米長跑的獎金還剩很多,沒來得及揮霍。
一進轟趴館,刀疤就直接豪橫的充了五百塊。
新開的轟趴館設施很全面,遊戲、台球、桌遊應有盡有,還有獨立的包廂。
刀疤和劉金磊剛準備大玩一場,就聽到服務員喊了他們一聲:“哎,同學,有人找你們倆?”
“誰啊?”刀疤不耐煩的回了一句。
“不清楚。”服務員笑:“應該是你們朋友?”
刀疤認識的人多,一時也拿不準什麽兄弟找他。
聽了服務員的話之後,他跟劉金磊兩人直接去了對方包廂。
一打開包廂門,正對面就是一個大的顯示器,屏幕上是超級馬裡奧的遊戲。
已經快要通關了,馬裡奧在打大Boss,拳拳到肉,看著都覺得疼。
“兄弟,你找我啊?”
沙發上有個背著他們坐的高大男生,穿著一件黑色的牛仔外套,刀疤覺得背影很眼熟,只是一時間沒認出來。
這人自顧自的打遊戲,根本不理他。
刀疤等了會兒就有點不耐煩了,正要說話。
劉金磊跟見鬼似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刀疤煩著呢,劉金磊就指了指角落:“疤、疤哥……你看,那個,朱鵬……”
角落裡,有一個二中的學生臉色慘白的站著。
因為是在陰影之中,所以他們剛才進來的時候都沒注意到。
朱鵬是那天跟劉金磊一起前後夾擊夏衾的男生。
刀疤看到他也在,頓時什麽都反應過來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刀疤在這種窒息般的氛圍裡面,嚇得腿越來越軟,就差一點就要跌坐在地上。
大約過了三分鍾,馬裡奧通關的提示音響起。
歡快的音樂在壓抑的包廂裡,顯得格外詭異。
刀疤真是覺得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恐怖的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