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
“別管這些了,誰來拉開他們!”
“報警啊!愣著幹什麽!”
“還有120,我去,這是幹啥啊在!都喝多了嗎?!”
夏衾不知道被誰扶著,胃裡翻江倒海的想吐,他低聲喊了一句:“謝星瀾……別打了,別打了……”
他臉蒼白的厲害,嘴唇也是蒼白的,整個人因為藥物的緣故完全脫力,只剩下一口氣還吊著。
謝星瀾聞言,松了拽著蔣知時領口的手,路人終於把他們倆拉開。謝星瀾走向他,扶著夏衾的那人下意識松手,謝星瀾就這麽輕輕的抱住了他。
像抱住一片羽毛。
先是很輕的,仿佛是怕自己身上的血沾到他身上。
然後是窒息一樣的用力擁抱,夏衾第一次感覺他顫抖的如此厲害,連呼吸都是碎的。
少傾,他聽到謝星瀾的聲音,“對不起……”
夏衾怔住了,因為謝星瀾在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這個男生一遍一遍的重複。
謝星瀾二十多年的人生裡少有這樣恐慌和後怕的時候。
當他從周雨霖那裡知道夏衾出事的時候,那一刻無邊無際的驚慌幾乎吞沒了自己。在來的路上,周雨霖已經是懊悔萬分,他一個疏忽讓人在中間鑽了空子,原本定好面試的導演,莫名其妙被換成了圈內臭名昭著的一個拉皮條的。
周雨霖還是在拍攝現場見到原本的導演時,才知道他今天根本沒有收到什麽面試通知。
他瞬間就意識到要完,想都沒想直接聯系了謝星瀾。
周雨霖對他說:“夏衾說……想找個兼職,我就直接給他推了,我看他好像急著用錢也沒怎麽核對,都怪我不好,我應該多上點兒心的!”
“急著用錢”四個字幾乎要把他的心臟扎一個血窟窿。
謝星瀾怎麽可能猜不出他為什麽要用錢,讓一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跑出來接戲,僅僅是因為他的公司破產了。
僅僅是因為……他沒用。
這個殘酷的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打碎他的骨頭,幾乎讓他爬不起來。
他太年輕,什麽都給不了他。
除了這些麻煩,除了這些無妄之災!
謝星瀾恨自己無能為力幾乎已經到了魔怔的程度,“對不起”三個字嚼碎了說出來,似乎要把那些少年時的意氣生生的磨滅。
他抱著他的時候,挺拔高大的脊背已經微微有些彎曲了。
夏衾這會兒腦子其實不太夠用,分析不出為什麽他要和自己道歉。
他費勁兒的抵抗著讓他昏昏欲睡的藥物,試圖摟著男人年輕寬闊的後背,輕輕的拍打,是安慰的意思:“……別哭啦,也別說對不起。”
夏衾虛弱的笑了下,甜的發苦:“謝星瀾……你最對得起的就是我了。”
再後來,夏衾就真的不記得了。
意識消失之前,他依然緊緊抓著謝星瀾的衣服。
夏衾再度醒過來,已經是在醫院病房。
他先看到的是白晃晃一片的天花板,頭還有點暈,下意識“唔”了一聲。
夏妍聽到動靜,連忙從淺眠中驚醒過來,立刻握住了夏衾的手:“小衾,你醒了?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想不想喝水?餓不餓?”
她不知道在床邊熬了多久,眼下已經有些發青。
夏衾搖頭:“我沒事……我。”
他聲音頓住,一時間,大腦裡冒出了無數的記憶碎片,斷斷續續。
酒店,面試,下藥,打架,還有……渾身都是血的謝星瀾!他人呢?!
夏衾登時緊張起來,翻身就要下床。
“你去哪兒!”夏妍攔住他:“你才剛醒,需要多休息。”
“謝星瀾呢?”夏衾開口:“他人呢?他沒跟我一起來醫院?不對,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了。”夏妍眼神躲閃,道:“他……他被他爸爸帶回去了。”
夏衾心裡“咯噔”一聲:“謝敬?”
操。
又是這個死老頭。
夏衾顧不得許多,拿出手機就要第一時間聯系謝星瀾。
只是他剛打開微信,語音都沒來得及撥出,夏妍就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
夏衾一愣,抬頭看著她。
他才注意到,夏妍沒有化妝,臉色蒼白又憔悴,似是做了很久的心裡準備,才猶豫著開口,哀求他:“小衾,你……能不能跟謝星瀾分手。謝家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
“轟隆”的一聲,夏衾頭皮瞬間炸了。
他心裡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荒蕪,嗓音艱澀的開口:“媽,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第68章 生長痛
“你一直都知道。”
她沒說話,他卻懂了。
夏衾忽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腳步也站定了。
再開口,用的已經是陳述句。
“我一直都知道。”夏妍點頭,實在沒什麽可辯解的。
夏衾重新坐回床上,他還在因為夏妍知道他跟謝星瀾的事情而混亂。
大腦木木的,已經轉不動了。
夏妍知道,蔣知時知道,那蔣權肯定也知道了。
是了。
昨晚在酒店裡鬧得那麽大。
第一次謝星瀾和蔣知時打架,還能用在夜總會門口喝多了為借口。這一次,他是再也找不到什麽借口去粉飾太平。
“他也知道了?”夏衾問。
他沒說名字,但他和夏妍兩人心知肚明。
“知道。”夏妍道:“你蔣叔……蔣權剛知道。”
夏衾問她:“媽,我睡過去的這一天,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能不能告訴我。”
夏衾第一次用近乎無助的語氣和她說話:“……求你了。”
夏妍忽然繃不住,拿出手帕掩著臉,在床邊“嗚嗚”的啜泣起來。
她看起來受了不小的驚嚇,說起話來也是顛三倒四。夏衾從她斷斷續續的闡述中大概拚湊出了事情的原委。
他暈過去之後,很快警車和救護車一起來了。周雨霖和夏衾上了救護車,謝星瀾跟蔣知時因為打架的緣故,再一次進了警察局。
只不過蔣知時傷的太重了,在上警車的時候開始嘔血不止,緊急又送往了醫院。去警局的只有謝星瀾一個人,聽到這裡,夏衾已經坐不住了。
他再次起身:“我去警局找他,他肯定受傷了,我帶他來醫院檢查。”
夏妍拉住他:“小衾,不用去了。他……謝星瀾已經被他爸爸帶了回去,你去也是見不到人的。”
夏衾如夢驚醒,然後又拿起手機,開始給謝星瀾打電話。
撥了十幾次過去,無人接聽。
夏衾固執的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被夏妍阻止,他才茫然抬頭。
“小衾,別打了。”夏妍低聲道:“謝敬……他父親昨晚上和我們在警局碰過面了。他的意思是,你們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再見面,好好冷靜一下。”
什麽叫不要再見面?什麽又叫冷靜一下?
夏衾覺得自己現在非常冷靜,他只需要知道謝星瀾有沒有好好包扎傷口。
但他有點顫抖的手出賣了自己,夏衾強迫自己真正冷靜下來。
“謝敬還說什麽了?”他聽到自己的聲音。
夏妍低聲道:“他說讓你好好考慮一下,他上次和你說的事情。”
夏衾知道是他讓自己跟謝星瀾分手的事,他給出答案:“我不想分。”
他說完,心裡忽地堅定了幾分。
不想和謝星瀾分手,一點也不想。
夏妍安靜的站在他身側。
聽聞這話,她什麽也沒說,只是牽著兒子回到病床上,沉默了會兒:“小衾,好好休息。有什麽事,養好身體了再說。”
夏衾不知道自己的態度有沒有傳達給謝敬,之後的幾天他一直都在醫院裡。
偶爾,他會給謝星瀾撥一個電話過去,依然是無人接聽。